他參政後處理的第一樁政事就是處理洛陽來的災民,對黃河的治理也略有心得,倒是第一次聽說水患跟樹木砍伐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姜微指著外面的小花園說,「我們花園裡種了那麼多植物,所以即使下雨,院子裡有泥水,但沒有外面那麼多,要是換了沒有植被的地方,下了大雨是不是會把很多很多泥水都捲走?」
趙恆點頭。
姜微打來妝匣,從裡面取出一張信箋和一隻鉛槧,隨手畫了一張簡易的黃河圖紙,「這裡是黃河的源頭,眼下應該是吐蕃的領地?」姜微有些不確定,她沒法子置換古今地理概念,等趙恆對她略一點頭後,她才繼續畫下去,「你看黃河這麼一路下來,途徑益州,再是我們這裡,一路往東,最後去渤海……」
「這一路而來,一來地勢險阻,二來很多地方早已荒蕪,寸草不生,那麼多年來年年下雨,年年沖刷了多少泥沙入黃河?上游自然是無礙,但是這水一路往下,這泥沙當然會沉澱,沉澱多了河床就會抬高,尤其是洛河這一段,是黃河最後最險峻的一段,如果遇到暴雨……」黃河水患治理每年即便在現代都是重中之重,地理課上但凡講到生態重要性的時候總會提到黃河,作為小學霸的姜微,對整個黃河治理或者沒概念,但是扯幾段資料忽悠下人還是很能頭頭是道的。
趙恆:「……」他是真被姜微驚住了!他剛剛不過只是隨口一問,逗小丫頭跟自己說話罷了,作為從小跟姜微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這她到底有幾斤幾兩重,趙恆比誰都清楚。這丫頭要說耍賴、跟自己鬧小性子,放眼整個大秦她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第三,但這種水患治理的國家大事她是怎麼可能知道的?而且說的還頭頭是道,聽起來很有道理,他可不信這會是阿舅跟她說的,他相信阿舅都不可能隨手就畫了這麼一道黃河出來,太傅在外遊歷了十幾年倒是有可能知道,但對水患治理他們不可能比都水監那些官員更精通。
姜微說了半天,沒見趙恆有什麼反應,就這麼怔怔望著自己,她頭不由自主的低了下來,手也無意識的轉著衣帶。
趙恆反應過來,忙繼續追問:「那你說應該怎麼治理呢?」
姜微搖頭,「我不清楚,我就知道幾個大概。」水道治理那涉及的專業太多了,那絕對需要專業人才去弄,她就會背幾個概念,怎麼能對水道治理指手畫腳?
「哪幾個大概?」趙恆問。
「多種植物,下游多清理河床,然後建立幾個水壩?」最後一點姜微說的不是很確定。
趙恆搖了搖頭,「姑且不說水利工程,清理河床那是大事,要動用徭役的。你說的那些地方,很多土地都十分荒瘠,且地廣人稀,誰去種樹?種什麼才能活下來?」
「這個我知道,可以種沙棘、梭梭和胡楊。」姜微說,「再過去些那些有山丘雨水多的地方,可以種苧麻。」動徭役什麼的她就不說話了,如果她能做主她會覺得肯給那些人吃好喝好,再拿工資,普通民眾也不一定不願意去徵徭役,但眼下這情況肯定不會是自己想象的情況。
「沙棘、梭梭和胡楊?」趙恆腦中印象一晃而過,他應該在那本書裡看過到過,但一下子讓他回想起來有點困難,苧麻他倒是知道的。
「這三種都可以用來在鹽鹼地上種植,尤其是胡楊樹,如果在鹽鹼地上種植,它還能把鹽鹼地的鹽鹼析出。沙棘就是我上回讓人帶回來的那個黃黃的果子,你說不好吃的,它只要種上一小片,幾年之內就能形成一大片了。」姜微個人是最喜歡沙棘了,沙棘油可是美容聖品,「那個梭梭有了它就能種肉蓯蓉了,而且梭梭木材做成的木炭就比石炭差一點。」姜微小聲說道,肉蓯蓉在現代有沙漠人參的美譽,但在古代就是用來壯陽,在秦地很流行,大秦上層很多人家肉蓯蓉都是必備之物,石炭就是煤炭。
「這些種了還有什麼用嗎?」趙恆問,「就只是能在貧瘠的地方活下去?」
「當然不是。」姜微努力的回想著,將自己記得的這三種樹種的好處都說出來了。
「能養牲口的話,到還有點種的價值。」趙恆沉吟道,解決黃河水患這問題姑且不論,這三種植物種植後,可以恢復土地肥力,這點讓趙恆格外注重。光是種植樹木,沒有收益又有誰肯幾十年如一日的種植?即便要種植也必須要讓人能看得到結果,或者他可以讓人現在那邊劃一塊地方出來種植試試看?要是真有效果的確可以推進下,反正也無傷大雅,反而可以讓人多條活路。
「你是準備讓阿——」姜微眼睛一亮,「熙」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趙恆似笑非笑的目光給打斷了,她忍不住嘟噥道:「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