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凜疲憊的嘆了一口氣,謝則上前給他揉著太陽穴,房裡瀰漫著淡淡的麝香味,姜凜書寫時好用麝墨,即使不點香的時候房裡也有麝香味。
「你去休息吧,都累了一天了。」姜凜握著妻子的手柔聲道。
「你也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的。」謝則同姜凜十指相扣,「以前家裡這麼艱難你都熬過來,眼下難道還比當年更困難不成?」家翁是丁憂了,可姜家其他族人還沒退下來,家裡又有了一個太子妃,眼下正是族人最齊心協力的時候。
姜凜聽著妻子的話莞爾:「可不是我著相了。」
「你是關心則亂。」謝則笑道。
姜凜目光溫柔的望著妻子,「這些天又把你累壞了。」
「一輩子就嫁這麼一次女兒,有什麼好累的。」謝則不以為然,大娘也不是白被人叫的。
姜凜笑著攬住了妻子,夫妻兩人肩並肩的往寢室走去。
第二天,姜微和沈沁睡到了辰時過半才起身,大家也沒有叫醒兩人,主要是擔心姜微早起了晚上會沒精神,醒來後兩人梳洗完畢,宮侍就開始伺候姜微化妝梳頭。姜微昨日接下太子妃冊璽後,宮中女官已經在姜家住下了,沈沁跟姜微也有了君臣之分,母女兩人不能再睡一起了,但法理不外乎人情,母女兩人感情深厚,出嫁前最後一晚上想要睡一起,能過就過了。
太子宮中兩個司閨,一個姓方、一個姓顏,方司閨是何太后派來的,顏司閨是顏女官的侄女,也是姜微二嫂的堂姐,年前死了丈夫,有庶出的三子一女,她無意再嫁就入宮當了女官。她精通文史、穩重自律,又因其跟姜家天然親近的關係,讓姜皇后點她為東宮司閨,這也是僅次於皇后宮中最高待遇了,顏女官也不過正五品的尚宮。
兩人先給姜微梳頭,姜微的頭髮烏黑濃密,如綢緞般披在後背,一柄牙骨梳放在發端不用梳理就能落至髮尾,方司閨忍不住道:「太子妃頭髮可真好。」她仔細打量著姜微,她一張臉似乎只有巴掌大小,鳳眸盈盈彷彿蘊含著兩汪清水,清澈見底;唇瓣潤澤柔嫩,不見一絲唇紋,渾身皮膚也白膩如脂,完全不見半點瑕疵。方司閨是何太后身邊的老人了,見過的宮妃也不計其數,也忍不住暗歎一聲,真是天生的尤物,再大些還不知道要出落的何等傾國傾城,難怪能讓太子迷戀至此。
沈沁在一旁驕傲微笑,她或許別的方面沒有阿嫂關心女兒,但在女兒身體上她可以投入很大功夫的,別說頭髮這麼重要的臉面了,就是平時不會被人瞧見的腳她都讓人細心保養的。這可不是為了別人,女孩子總要把自己養的美美的才舒服嘛,沈沁一直認為女人要善待自己。
即便是現代化妝品早上化了到了晚上也會化掉的,更別說是古代的化妝品了,不過太子妃成親身邊可不缺補妝的人,姜微不反感別人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對於加了少許鉛粉的白粉也能接受,畢竟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大不了卸妝後多做幾次面膜就補回來了,但她堅決不接受有人在自己臉上塗上一大坨沒起伏的黃色,這太戳下限了。一番溝通後,眾人緊急召來姜凌,有大秦好爹爹挽袖上陣,給女兒在額頭畫了一朵綻放的牡丹,姜凌給女兒畫完牡丹後還不過癮,無師自通的給女兒在眉間頰間又點綴了些活靈活現的花瓣。
姜凌的畫技是大秦出名的,審美觀也是一流的,經他妙手一繪,姜微臉上的妝容一下活了,原本姜微因年紀緣故,穿著褕翟衣感覺年紀有點偏小,這麼一來她身上的氣勢就出來了。沈沁為丈夫拍手叫好,同時雙目晶亮看著姜凌,然後姜凌就忙了,因為他親親孃子、他尊敬的孃親和大嫂都讓他給自己化妝了。姜恪和姜凜倒是想湊趣親自給自家娘子化妝,奈何兩人個性太穩重,畫出來的妝容都沒姜凌那麼服帖個人的氣質,果斷被嫌棄了。可憐的姜凌在女兒出嫁的當天,不僅捉刀當了化妝師,還被父親和大哥記恨上了。
姜家姜微出嫁前的氣氛是歡樂的,姜恪和姜凜也沒有出去會客,而是認真的給女眷剪著適合她們妝容額黃的花鈿,好吧,他們其實是想一雪前恥來著,誰說他們沒有審美觀,明明是姜凌這小子太不靠譜了!
東宮這邊氣氛就是緊張了,太子殿下在請期後就陷入了焦慮症狀態,除了幹公事外,他大部分時間就愛搗鼓起東宮擺設了,尋常人家結婚新郎會很忙,太子也忙,他忙一張嘴,底下就數不盡的人替他辦事,這份空閒也導致了太子殿下的奇思妙想層出不窮。
比如說宮中給太子殿下準備的寢具都是絲緞為主,但是姜微不喜歡絲綢,她喜歡棉布、麻布,麻布不好染色,姜家準備了好些新婚時期用的細棉寢具,但太子殿下自從看了娘子的陪嫁後,深深得受刺激了,作為一個男人如果連娘子就養不起,還是男人嗎?果斷不能讓娘子用孃家的東西,姜家做得出來的東西,宮裡做不出來嗎?於是尚功局忙起來了。
再比如說眼下大秦上流社會以金銀食具為主,但姜微不喜歡,姜九娘子喜歡瓷器,所以太子殿下果斷的命人換瓷器,但問題又來了,結婚器具總不能太素雅吧?眼下瓷器都以青白為主,總不能成親也有這個顏色吧?那怎麼辦?重新燒。青瓷為底,外面要有喜慶的花色,於是將作監也很忙。
趙恆的婚前焦慮症把石文靜折騰得嘴裡長了好幾個大口瘡,去藥藏局討了好幾副涼茶灌了下去才稍好一點,他不停的給自己打氣,等小九娘嫁進來了,他的苦日子都到頭了,好日子來了,光明就在眼前,這是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時期,挺住!
趙恆卻絲毫不覺自己換了焦慮症,他正沉浸在自己即將要把胖丫頭塞到自己窩裡的喜悅中,這幾天春風滿面,就是看到趙四都覺得他頭上那隻眼罩擺放的很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