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第一次面見朝臣的感覺如何?」大皇子今年已有十四歲,在弘文館也上了兩年學了,趙旻認為死讀書不會讓他多少長進,今日就帶著長子上朝。上完朝後,趙旻興致不減,想著許久未出宮,就換了一身便服,同長子一起出宮。
大皇子老實道:「幸虧有阿耶,不然我都快站不穩了。」他第一次見過這麼多朝臣,也第一次體會到站在頂端的感覺,雖然這個感覺只是阿耶帶他體驗的。
趙旻大笑:「那些的都是我們大秦的肱骨之臣,是大秦的棟樑,更是我們的臣子,你又有何可怕的?」
大皇子靦腆道:「阿耶所言甚是,孩兒會好好跟先生學習,將來也成為大秦的肱骨之臣。」
長子的話讓趙旻一愣,隨即眼底浮現一絲悵然,是啊,大郎現在僅僅只是自己的長子了。大皇子並非趙旻第一個的孩子,但卻是他和安貴妃第一個活下來的孩子,他對長子的重視要遠高於趙恆,大皇子是他親自啟蒙的,五歲進學的先生也是他精心挑選的,他身邊的伴讀、侍從也是由他點頭後才安排在大皇子身邊的,彼時趙恆並沒有出生,當時朝中上下都是把大皇子當成未來太子看待的,若不是姜家、沈家以「待嫡」為由,堅決反對他立大郎為太子,大郎早為太子了。
「阿耶?」大皇子忐忑的望著趙旻,他說錯話了嗎?明明阿舅跟他說一定要一點點的在阿耶面前透露他只願為臣,不願為帝的想法。
「無事,大郎長大了。」趙旻感慨道,「都是該娶媳婦的年紀了。」
大皇子俊秀的臉微紅,他容貌酷似安貴妃,安貴妃年輕時也是個美人,不然也不能讓趙旻愛戀如此。
趙旻真在考慮長子的妻子人選,他跟安貴妃不同,安貴妃一心想讓韋三娘當媳婦,趙旻卻看不上韋家。韋家在韋老國公未去世前還算可以,不然也不能讓嫡公主的下降,但老國公去世後,韋家嫡系子孫就沒一個爭氣的,包括如今的萊國公兼駙馬都尉,萊國公府如今也只剩下一個名聲好聽而已。如果趙家是寒門發家,或許會考慮娶這樣的兒媳得些清名,可對本身就是高門閥閱的穎川趙氏來說,這樣的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大郎去過東西市吧?」趙旻問大皇子。
「去過。」大皇子回道,京都的東西二市最出名,他當然也慕名遊玩過。
「我們今天不去東西二市。」趙旻說。
「那去何處?」大皇子困惑的問。
趙旻笑道:「你倒是便知。」
大皇子用力的點頭,孺慕的望著趙旻,阿耶還是疼愛他的。
父子兩人微服出遊,其樂融融,卻做夢都沒有想到,趙旻的一時興起,把安貴妃給坑得不淺。
趙旻帶大皇子上朝的舉動,讓不少官員看在眼底,退朝後大家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尚書令姜恪,只可惜姜恪那張嚴肅依舊的臉讓眾人略感失望。
隸屬姜家太子一派的官員在下朝後同姜恪議事時,沒聽姜恪對此事有絲毫評論,心中大約有數了,相公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同樣的沈奕也對此事一笑置之,他和姜恪的觀點向來是一致的,姜家已有太子了,最大的名分已經佔了,別的不過只是虛名,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教導太子。
崇文館中,安竣下朝後就招來了二皇子,在看到二皇子臉上的不甘嫉恨怎麼都掩飾不住,他命下人取來一柄青銅鏡與他。
「阿舅?」二皇子不解的望著安竣。
「君子不失色於人,區區一件小事就能讓你如此?」安竣語氣很淡,並無責罵之意,只是簡單的陳述。
「阿舅,我錯了。」二皇子聽了阿舅的話,很是羞愧,默默的放下了銅鏡,神色平靜不少,眼中閃過水光,同樣都是阿耶的兒子,阿耶眼中就從來不曾有自己。
「他為長,你為次;他母為嫡,你母為庶。」安竣說著兩人的區別。
「可我們都是庶子!」二皇子吼出了自己最大的不甘,他生母為庶女,為昭儀又如何?他母親一樣也是小妾,貴妃再貴也不是皇后!他們的身份是一樣的!憑什麼自己從小到大就要低他一頭,自己也是天潢貴胄,也是阿耶的兒子,卻生生淪為他的伴讀,憑什麼?他又不是趙恆。
「不錯,你們都是庶子。」安竣微笑的贊同二皇子的話,「是故你有何不甘?」
二皇子怔怔的望著安竣。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安竣輕聲說著讓二皇子嚇得臉色蒼白,同樣又心頭狂跳的話,「連一亭長無賴都能翻身為華夏之君,更別說你們同為庶子。」安竣一笑,當真是面若冠玉、風流皎然,「我亦不曾為外室子。」安家對外宣稱安竣是旁支過繼而來的,可誰都知道那不過只是安家為了讓名聲好聽罷了,安竣是比庶子更不如的外室子,是完全不得家族承認的孩子,秦律中有規定,家產是諸子平分,這子包括嫡子、庶子,但不包括外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