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條件,不當駙馬都尉真是可惜了,安貴妃笑嘆一聲,「可惜小二已經定親了。」不然真想讓姜家嚐嚐娶家奴女兒的滋味,尤其是這個家奴女兒還是一個公主。
乳母不解的望著安貴妃,安貴妃沒跟乳母多解釋,只吩咐道,「看好縣主身邊的人,千萬別讓她們跟外人聯絡,尤其是何太妃。」她現在關心的是南平的想法,看來要去看一趟阿姑那兒了,安貴妃暗自思忖道。
錢雅的乳母送走安貴妃派來的宮女後,看到自家縣主捧著詩集怔怔的出神,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心中咯噔一聲,「我的好娘子,你可不能犯糊塗,姜家的媳婦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我們不能去趟那渾水。」
錢雅原本滿心歡喜,可聽到乳母這麼說,她只覺得臘月裡被迎面潑了一盆雪水,臉色先是轉紅,後又轉白,「阿姆何出此言?」
錢雅的乳母憐惜的望著錢雅,「小娘子,你是宗室出女,聖人的嫡親外甥女,要嫁什麼樣的人家不好,何必去姜府這種人家。」
「阿姆是說我配不上姜五郎君?」錢雅難堪道,眼底含著淚水。
「小娘子並非你配不上姜五郎君,而是他實在非你良配。」乳母照顧錢雅多年,自然知道她敏感纖弱的性子,「姜家子嗣單薄,大房和二房斗的又厲害,小娘子進去非被她們生吞活剝了不可。」
「我若是嫁給姜五,跟二房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大房從上到下都沒一個侍妾,有什麼清靜的。」錢雅看中就是這一點,她做夢都要想嫁一個琴瑟和鳴的夫婿。
「沒侍妾不代表清靜,侍妾算個什麼東西?隨意打殺發賣的玩物罷了。姜府厲害是大房和二房的爭鬥。」乳母道:「當年去世的老國公娶了兩妻,郭太夫人跟老國公生了五六個的孩子都沒站住,勉強留下的姜太常卿也是放在郭家養大才逃過一劫,若不是王太夫人後來身體不好沒精力了,我看連姜太常卿也保不住,可即便如此老國公也就兩個兒子,連個庶女都沒有。再說二十年前那場碎葉之戰,大家都以為長房就此沒落了,都快準備姜世子的後世了,可謝夫人還是嫁了進來,甚至還讓沈太傅答應把唯一的女兒嫁了過來,二房的嫡幼子都死了,孫子也夭折了兩個……」
乳母望著聽呆的錢雅,語重心長道:「小娘子,姜府現在長房和二房看著和睦,可這些年子嗣死的可不少,二房長子迄今都沒個兒子……」姜府的陳年舊事外人不知,可瞞不住宮裡,「當年安太后就從未想過把南平長公主下降給姜家。」姜家的媳婦太難當了。
「可我看皇后對小九娘——」錢雅嚇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皇后對小九娘可真是當成心尖尖一樣疼。
「小九娘是長房唯一的女兒,他們自然不同,可女兒和媳婦是不同的。」乳母打從心底不希望錢雅嫁進姜家,她當不了姜家的媳婦,「謝十二孃若不能像沈女君般入門就生兒子,不出五年姜三郎必定納妾。」這還是看在長媳謝夫人的份上,要是他們家小娘子嫁進去,乳母可以保證只要小娘子第一年生不出兒子,旁人不說姜皇后第一個會給姜五納妾,到時候就是逼死他們家小娘子了。
「那我該怎麼辦?」錢雅嚇得撲在了被子上嚶嚶直哭。
乳母咬了咬牙,低聲對錢雅說了幾句,錢雅睜著眼睛望著乳母,「可以嗎?」
乳母道:「皇后才是後宮的主人,將來小娘子是命婦,也是歸皇后管的。小娘子的終生大事還要皇后來操心。」
「可是貴妃她好歹養了我一場。」錢雅覺得自己是在背叛安貴妃。
「我的好娘子,她都把你當棋子了,難道你還真想進姜家那個火坑?」乳母大急。
錢雅下意識的轉著繡帕,過了好一會她才搖頭,輕而堅定道,「不行。」
「小娘子!」乳母還欲再勸。
錢雅搖了搖頭,幽幽道:「阿姆你別說了,我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能依靠的就是阿舅,我不能傷了阿舅的心,安貴妃養了我好些年,我報不了她的大恩,也不能背叛她。」
乳母沒想到錢雅居然會這麼想,「小娘子,我們——」
「如果阿舅想讓我嫁給姜家,我一定會嫁的,哪怕要賠上我的命。」錢雅說完又落下了眼淚,她淚眼朦朧的坐在書案前,提筆在繡帕上寫詩,才寫了四個字:「憐吾命薄……」就哭得不能自己,趴在了書案上。她命薄,剋死了雙親,唯有阿舅對她好,如果阿舅想讓她嫁入姜家,哪怕姜家是龍潭虎穴她也會嫁的。
乳母目瞪口呆的望著哭得死去活來的小娘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心中暗想一定要跟太妃聯絡上才行。
錢雅房中悲聲一片,關雎宮中卻沒有任何人會去關注,這種情況對錢雅來說太正常了,安貴妃派去的宮侍藉著給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送點心的名義,找到了安貴妃的二哥,目前安家的當家人安竣,說了安貴妃的吩咐。
安竣穿著一身緋色的官服,聽完下人的傳話,他神色沒什麼波動,只微微一頷首,筆下不停。
宮侍剛準備退下,就聽到四皇子興奮的呼聲,「阿舅!阿舅!」
安竣手下一頓,筆尖停留在紙上過久,化開了一團墨暈,他擱下筆,「四郎怎麼了?」他語氣低沉溫和,語速不緊不慢,似乎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跟安貴妃同年,只比安貴妃大了三個月,但現在看上不比安貴妃要年輕些,臉上常年帶著淡淡溫和的笑容。
「阿舅,明日休沐,你可以帶我出宮玩嗎?」四皇子期待的望著安竣。
安竣莞爾,「我上回休沐才帶你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