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早上還有幾分寒意,姜微連頭帶身體都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靠在乳母柔軟的懷裡,一顛一顛的讓她的意識很快就迷糊了起來。
「誰?」前面的引路的僕婦看到前方突地閃過一條人影,警覺的問道。
王夫人、謝則和沈沁也止步,謝則眉頭一皺,她要是沒看錯的話,剛剛那條人影應該是男性,能在內院自由出入的男性——
「見過世母、長嫂、五娣婦。」低沉好聽的男聲,還帶著幾分沙啞,姜微從小斗篷的縫隙中望去,就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她祖母面前,這男子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相貌還算英俊,可惜身體已經發福,姜微眉頭皺了皺,這人給她的感覺不是很好,雖然聲音還不錯。
「三郎。」王夫人對著這名中年男子略一頷首,他就是姜府的三郎君姜準。
「世母去給祖母請安嗎?」姜準對著王夫人笑道,笑容怪異,臉龐甚至還有幾分曲扭。
「對。」王夫人絲毫不問這時候已經該去官署的姜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對他的行蹤不感興趣。
沈沁對姜準也十分的厭惡,甚至懶得回覆姜準一聲,扶著王夫人離去。
「三郎君——」在二門等候多時的僮兒見姜準出來了,連忙趕了上來。
「那就是小九娘?」姜準指著遠遠抱著姜微的紫蘇問。
「是的。」
「我們走吧。」姜準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興奮的走去,他馬上就要快有兒子了!
僮兒聞言苦了臉,他是姜準的近侍,當然清楚姜準的行蹤,他真不想跟姜準出門,但是在看到姜準陰冷的目光時,他還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後,姜準或許在姜懌面前很懦弱,但對於他這麼一個小小的僕役來說,無疑是大山般的存在。
春暉堂裡太夫人已經起身,郭夫人、崔氏、盧氏和姜府的幾位姑娘也早早的來此給太夫人請安。姜元儀站在廊下,遠遠瞧見王夫人的身影,她臉上漾起了甜甜的笑容,「伯祖母、大世母、五叔母。」
「阿綺早上天氣冷,怎麼不去房裡呢?」王夫人見到姜元儀,臉上露出了和藹真心的微笑,長輩的恩怨同小輩無關,這是姜府眾人間不成文的默契了,是故姜府曾孫輩間的感情還算不錯。姜元儀乖巧聽話,大房長輩對她也十分喜愛,只是惋惜她捱上了這麼一個爹。
「不冷,我在院子走走,可以等伯祖母,還能順便鍛鍊下身子。」姜元儀乖巧道,她知道大房和二房肯定有矛盾,這不奇怪,國公府那麼大的家業,兩房沒矛盾才有問題的。兩房長輩對小輩都還不錯,姜恪有時候不在府中時候,姜懌也會指點姜律等人功課。姜元儀也時常會去找王夫人、謝則和沈沁說話,刷她們的好感度,大房以前沒女兒,三人對姜元儀一直疼愛有加。當然現在有了姜微,三人也不會少疼姜元儀半分,偌大的國公府就兩個正經的嫡女,還能養不起?
姜微隱隱聽到有人說話,是到了嗎?她好奇的從乳母懷裡探出小腦袋。
這就是姜微?姜元儀瞪大了眼睛,被奶孃抱在懷裡的小娃娃有著一張粉粉的小圓臉,眉毛有點淡,但看得出眉形很不錯,睫毛又長又翹,雙頰鼓鼓的,看起來像果凍,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紅紅的,露出來的小手小腳粉嘟嘟胖乎乎的跟蓮藕似的,好一個美蘿莉!果然很萌!不愧將來能長成絕色美人的胚子,姜元儀感嘆,伸手握著姜微的小手,「五叔母,九妹長得真漂亮。」
「你九妹還小呢,哪看得出漂亮不漂亮,阿綺才是小美人。」沈沁笑著輕揉姜元儀的頭。
姜微對姜元儀璀然一笑,沈沁牽起姜元儀的手入內。
郭太夫人正在喝茶,見兩人進來了,郭太夫人放下茶盞,「快把阿識抱來給我看看。」一臉急切期待的樣子。
王夫人笑了笑,接過乳母懷中的姜微上前給太夫人行禮,太夫人和藹的誇道:「真是漂亮的孩子,跟阿沈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沁不喜歡郭太夫人,但聽到太夫人這麼誇獎女兒,她還是很開心的,「太夫人誇獎了。」
太夫人道:「看她阿耶和阿孃不就知道了。」說著還伸手摸了摸姜微的小臉,她的手心溼乎乎的,姜微不喜歡,但看在她是長輩的份上,勉強忍了。
郭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問沈沁:「阿沈,這孩子身子可是大好了?我聽說她之前可是得了失魂症?失魂症的孩子可真要看看的呢。」郭夫人的話音一落,一直窩在太夫人身側的黑貓衝著姜微喵喵叫了起來,郭夫人驚道:「哎呀,這玄貓怎麼叫了?」
沈沁臉色一沉,「叔母說笑了,要是阿識真得了失魂症,哪能一下子就治好了?她先前不過只是有些體弱罷了,由我父親調養幾日就好了。」她這是說自己阿識是孤魂野鬼?
「沈相公的醫術自然是無人可及的,看把這孩子養的多好可沈相公是醫者,只能醫治病,不能醫——」她打量著睜著圓溜溜大眼的姜微抿嘴意有所指道:「我看阿沈不若帶阿識去白馬寺找高僧看看,玄貓總不會平白叫吧,這麼漂亮的孩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多不好?」說著郭夫人笑著也伸手去摸姜微的臉,她的指甲卻不像太夫人修剪圓潤,而是十分的修長尖銳,上面還套了精緻的玳瑁甲殼。郭夫人這麼說倒不是故意抹黑姜微,而是真覺得她是被孤魂野鬼佔領了,誰家孩子得了失魂症還能治癒的?
這老太婆意思是說自己是孤魂野鬼?姜微嗤之以鼻,她爸媽跟爹孃這麼像,她在孃胎裡就有記憶了,算啥奪舍?姜微毫不留情的伸出小肉手狠狠的拍開郭夫人伸過來的手,奶聲奶氣道,「臭臭!」開玩笑,這麼尖銳的東西在她臉上刮一下,她不要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