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幼兒夭折的不在少數,可在門第出生上能跟女兒相配的寥寥無幾,大多為幼兒,唯獨姜況去世時候已有十四,是在戰場上同敵軍苦戰而亡的,文武雙全且有官職在身,也只有這樣大義英武的男子才能在陰間好好照顧她可憐的小女兒。崔家娘子也是世家女出生,換個環境她也不至於真信世上有陰司,但人在絕望的時候總需要一個信仰的。王夫人本就一直在考慮次子妻子的人選,崔家的來信讓她又動了心思,清河崔一直是和天水姜並稱的大族,崔小娘子還是崔家的長女。
「崔家小娘子?難道她——」沈沁失聲驚呼,崔家那個小娘子她是知道的,只比阿識早出生三天卻——沈沁思及此一陣後怕,只想現在就見到女兒,正好丫鬟抱了姜微進來,她不管不顧的將女兒摟在懷裡,「阿識,阿孃的小阿識——」
姜微見阿孃臉色蒼白,不知她發生了什麼,只伸出小手摟著她脖子,小臉貼到她臉上安慰阿孃。
謝則安慰沈沁道:「阿文,你別擔心,阿識氣血充足,將來定是個壯娃娃。」
「縣君,小娘子餓了。」侍女提醒沈沁。
沈沁放開女兒,讓紫蘇給姜微餵奶,她抱了女兒一會,情緒平靜了些,繼續同謝則商量這門冥親,「那大家要什麼時候去提親呢?」
「就這幾天吧,崔家說這幾天會請聖上在給二弟在追封個官職。」謝則說,崔小娘子的母親是蘭陵蕭氏女,其祖父、父親也在朝中任要職,崔小娘子又是她第一個孩子,夭折了就跟挖了她心頭肉一樣,一門心思的想要給女兒討個尊貴的誥命。崔中書令不提倡冥婚,可真落在自家身上,他又怎麼真會反對,好好玉雪可愛的孩子突然沒了誰不傷心,就跟姜恪一樣,如果家中女眷堅持要結冥婚,他們只有支援的份。
「二哥不已經是大都督府司馬了嗎?崔小娘子也能得個郡君的誥命,蕭娘子莫非想要冊封夫人?」沈沁問。姜況去世前只是驍騎軍任職,並無明確的官職在身,直到二十三年前那場震驚整個大秦朝野的碎葉之戰中戰死,才被追封為安西大都督府司馬。
「嗯。」
「可憐天下父母心。」沈沁長嘆一聲。
謝則不語,她沒生過孩子,還真不太理解母親的心思。
正廳裡,沈奕含笑對姜恪道:「吾私自給阿識取名為‘微’,莫多加考慮,賢弟莫要怪罪。」姜家的女兒即便是姜皇后都沒有按著兄弟的字排名。
姜恪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取都取了,提這些廢話作甚?」兩人相交多年,姜恪不信他取名的時候還會考慮他的想法,姜凌的任性可不是他寵出來的。
「也是,想當年皇后的名字不也是王家世父取的。」沈奕道。
姜恪和王夫人生薑皇后時,姜樸尚未去世,他因舊事同兩個兒子感情都不大親近,不過得了孫女兒他還是開心的,他大筆一揮,就給孫女取名「凝」。姜恪接了父親的手書嘴上不說,轉身就撕得粉碎,帶著妻子抱著女兒去找自己舅父兼岳父取名了,王家大哥本就不滿妹夫的負心薄情,立刻給外孫女取名「長暉」,等姜樸知道的時候都已經是上族譜的時候,老人家氣得差點連鼻子都歪了。可見姜凌這麼熊,絕對不是基因突變。
王夫人見兩人爭鋒相對,抿嘴微笑,「姊夫,你這次要在京城住多久。」沈奕的妻子是王夫人的長姐。
「這幾年應該不會離京。」沈奕說。
「姊夫離京數年,也應該在京城休息一會了。」王夫人道。
「是啊,我也應該多陪陪你阿姊了。」提起亡妻,沈奕依然有些黯然。
王夫人默然,姜恪道:「待阿識滿了週歲,我就將三郎、五郎過繼。」姜律、姜衡是沈沁的兒子,他們過繼畢竟要沈奕同意。
「我會到場的。」沈奕沒多說話,這件事兩人在十幾年前就有默契了,「你家那位太夫人——」
「這件事我會解決的。」大房和二房鬥了多少年,當年長子重傷、次子早逝,幼子尚且是垂髫幼兒時,他都沒有輸過,更別說他現在長孫都已經是快說親的年紀了。
沈奕也不再多言,有些事點到即可。
姜恪夫妻趕了一天的路,沈奕也沒多同老友敘話,簡單的商量了些重要事宜後就讓老友去休息了。
王夫人早一步先去梳洗了,等姜恪梳洗完畢回房的時候,王夫人正在讓丫鬟給自己擦拭溼發,她低頭正在翻閱著書卷。
「你在看什麼?」姜恪問,他和王夫人夫妻多年,對她的脾性瞭若指掌,她極少在晚上看書,晚上看書太傷眼。
王夫人將手中的書卷遞給姜恪,姜恪低頭一眼,居然是聘禮,他眉頭微皺。
「我是不會讓二郎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下面的。」王夫人板著臉對姜恪說。
姜恪無奈:「我還什麼都沒說吧。」
王夫人聽丈夫這口氣才轉嗔為喜,「那你看我給崔家這點聘禮如何?」說是聘禮,實則就是給兒子、兒媳婦選的陪葬。
「你高興就好。」在次子問題上,姜恪絕少提意見,旁人都以為當年不給姜況結冥親是姜恪反對,實則另有隱情。
「崔家說要給二郎的官職再提下,這樣他們身份又不同了,聘禮也不能——」王夫人絮絮的同姜恪說著。
姜恪挑眉,「給二郎提官職?」
「你說崔中書令會讓聖上給二郎什麼官職?」王夫人問。
「我孩兒何須他來操心。」姜恪平聲道,見妻子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我說了二郎事一切順你,你又何必試探我?」姜恪苦笑搖頭。
王夫人嫣然一笑,風華自現,她靠在了姜恪懷中,將手中的巾帕放在姜恪手中,「我何曾試探你,只同你說崔家的決定罷了。」
姜恪神情嚴肅依舊,但手下極輕柔的給妻子擦拭著頭髮,「阿凝最近如何?」姜恪說的阿凝是兩人唯一的女兒姜皇后,姜皇后小名阿凝。
「挺好的。」王夫人用角梳一下下的梳著頭髮。
「她叫來的那幾個姑子也該回去了。」姜恪語氣比之前低了幾分。
王夫人抬眼望著姜恪,姜恪神色不變,王夫人道:「阿凝在宮中寂寞,難得找到了打發時間的事,我們做父母的又何必攔著她呢?又不是什麼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