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刺的心神在剎那間產生了強烈的波動,什麼排斥,什麼逃避,似乎都隨著練彩霞的那一聲飽含濃濃情懷的呼喚,變得淡化了。他們終歸是秦刺的父母,而秦刺也終歸是他們的骨肉,即便有誤會,即便有心結,但在見面的那一刻,卻是仍舊難以割捨那份血緣關係的存在。
「這……是你的父母?」百巧老祖的聲音冒了出來,他咂咂嘴說道:「看不出來啊,你們一大家子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吶?你爺爺修煉的是練氣十二脈的練氣修行之術,你這父母好像也是練氣修行之人啊?只不過這氣息……嘖嘖,怎麼覺得好像有些熟悉呢?」
秦刺卻已經沒有時間回答百巧老祖的話了,因為練彩霞緊緊地抱住了他,雖然從再次踏足塵世開始,他已經被好幾個女人以擁抱的方式拉開重逢的序幕,不論是龍靈犀,還是林詩琪都是如此,但練彩霞給他的擁抱,卻透著不同的意味,以至於,秦刺的心頭罕見的升起一種被呵護的舒適感,從心底慢慢的飄出,暖洋洋的融遍全身。
?
墨青衫則是站在這對母子的身旁,由於都是修行者的緣故,他和連彩霞倆人的相貌並沒有因為五年的時間而變得有所衰老。甚至氣度上比之五年前,更增威嚴。但不管在屬下面前如何,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時,他還是止不住的一陣激動,以至於雙眼有些波光,不得不眯起了眼睛來掩飾。
「小刺,你終於回來了……」練彩霞哽咽了一聲,聲音卻像是被湧動的情緒堵住了一般,再也吐不出話來。
秦刺一時間不由生出語拙的感覺,只能點點頭,「嗯」了一聲。
練彩霞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飛快的轉過頭去,看到墨青衫站在身後,連忙說道:「青衫,快過來跟小刺說說話啊。」
墨青衫走是走了過來,但與女兒家的柔情不同,墨青衫表現的近乎於平淡,但只有深究他的那雙眸子,便能察覺到其中蘊藏和湧動的情感。
「回來了?」
「嗯!」
「長高了,也成熟了。」
「嗯。」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去我的書房吧。」
「好。」
父子倆的對話就在這種近似於隻言片語的對白中結束,緊接著,這一家三口人便在摸金派人員的隨同下緩緩的朝那些建築物走去。至於門口的保衛以及持槍的漢子們,自然會有人料理,是對是錯,是罰是賞,這就不是秦刺所值得關注的了。
書房。
墨青衫坐在明朝紅木雕花古董椅上,慢慢的品著茶,在摸金派最不缺的就是這些常人眼中價值連城的古董。
秦刺和練彩霞則坐在對面,沒有閒雜人等的打擾,這一家三口人的氣氛反倒像是沉默了下來。
半晌。
練彩霞率先開口了,她朝秦刺問道:「小刺,你怎麼一別五年,從不回來看看啊,連電話都沒有一個。我們也沒辦法聯絡到你,你可不知道,我們有多麼的擔心你。「這個問題,秦刺已經回答過很多遍,再說一遍,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麻煩事。但是當他開口之後,墨青衫卻是緊跟著放下茶杯,目光炯炯的盯著秦刺,不過相比較五年前而言,墨青衫的口氣明顯沒有那麼的犀利,而是柔和了許多。
他慢慢的開口道:「五年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你也長大了,成熟了,我想,有些東西你應該也能看的透徹了。我和你母親終究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即便曾經有錯,也不值得你如此逃避吧。男兒頂天立地,你不會連這個小小的糾結都過不去吧?」
秦刺看著這個幾乎與自己一個模子脫出來的面孔,心中滿是複雜,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心態確實生了改變。特別是爺爺復生以後,他原先的淡漠已經消散了很多。但是對於這對血緣意義上上的父母,他終究還是有些放不下的介
懷。
畢竟感情這東西不是純粹的血緣就能夠彌補的,就算養只阿貓阿狗,時間長了,也同樣會有感情。但若是從來都沒有相處過,又何來感情一說。
不過對於秦刺來說,終究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排斥,否則,他又怎麼會再來到這裡?只為了看一看這兩個在他生命中佔據著重要位置的人。
「青衫,小刺剛回來,你怎麼就說這樣的話。」連彩霞見秦刺久久沒有出聲,心中一嘆的同時,埋怨了丈夫一聲。
墨青衫淡淡的一笑,放下茶杯道:「彩霞,小刺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他擁有自己獨立的思維,能夠明辨是非。當年我們究竟是對是錯,我想,他心裡是明白的,與其我們一家人這樣不明不白的處下去,倒不如一句話說清楚。」
這就有點*宮的味道了。
但有些時候,過不去的那道坎其實就是紙糊的的,稍微用點力,
就捅破了。而墨青衫身居高位,顯然深知這一點。所以才會一開口,才會擺出這咄咄的語態,就是想用強硬的姿態,幫助秦刺渡過心裡的那道坎。
可是墨青衫卻不知道,秦刺此刻,並不是在思琢著他的話,而是在與他的師傅,百巧老祖對話。
「嘖嘖,原來是這麼回事。」百巧老祖聽完了秦刺所講述的關於他和父母之間大致的情況,咂咂嘴道:「徒弟啊,不是師傅我說你。大老爺們兒一個,至於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麼。師傅說句難聽點兒的話,你這就是‘欲彰彌蓋’。天大地大,道理最大,天親地親,父母最親。你若是真的排斥他們,又為何要來到這裡?你要是真的不認這對父母,你又何必讓自己去面對他們?所以說,從你的內心深處而言,你早就原諒了他們。何況,他們也不算是真的錯了,只是當時的形勢所迫而已。換成是,遇到這樣的情況,你會不會和你的父母選擇同樣的做法。」
秦刺應了一聲。
「那不就對了,一家人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想想,這世上和你身世相近的人不知道多少,但他們中間大多數有你這樣的機緣再次充分自己的親生父母麼?要我說,你也就別拿喬了,這有意思麼?早些相認,早些擺脫內心的桎梏,心情舒暢,閤家美滿,你就算修煉起來,也會比平常更順暢。」百巧老祖極力的開解道。
秦刺微微一嘆,五年前博竹老人也曾同樣勸過他,但那時候,由於事情剛剛生,加上從小撫養他的爺爺已經去世,他內心深處即便原諒這對血緣意義上的父母,但卻始終無法接受他們的存在。
但是五年後,他的心態愈的成熟,加上爺爺已經復生,有些東西隨著時間的流逝,確實開始慢慢的淡化,甚至淡化到只剩下一張紙的程度。可就是這麼一張薄薄的紙,秦刺卻始終無法捅破它,不是他捅不破,而是心中仍有桎梏。
墨青衫的咄咄語態也是想捅破這張紙,但他也是這局中之人,所以效果有限。但百巧老祖卻不在這局中,偏偏又有著秦刺師傅的身份,他的一番言語能讓秦刺從心底接受。加上百巧老祖在這個問題,完全偏向於秦刺的父母,道理上
,也是說的通暢。所以,一番話之後,秦刺心裡的那道坎終於邁過去了,那張薄薄的紙也終於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