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驚雷

春鶯囀 海青拿天鵝 第2頁,共2頁

馥之忙道:「君侯不可輕動,我師兄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那傷口縫合。」

顧昀不再挪動,卻問她:「與我同來的那公子何在?」

馥之看看他,答道:「他早已醒來,現下正與光祿勳在隔壁廂房。」

聽到光祿勳已經來了,顧昀的心中長長鬆了口氣。他看向馥之,張張嘴,卻覺得喉頭乾澀,說不出話來。

馥之瞭然,轉頭從旁邊的水罐裡盛出一碗水,用湯匙舀出一勺,送到顧昀嘴邊。

顧昀看著湯匙,那猶豫片刻,稍稍張開嘴。

水緩緩入口,從舌尖淌向喉嚨,一陣甘甜舒暢。

顧昀一動不動。自記事起,他便從不曾讓人這般餵過,面上有些不自在。他看著那湯匙在水碗和自己之間來回,目光微微停在那白皙的手指間,沒有抬眼。

門外忽而響起些腳步聲,未幾,一人撩起半垂的竹簾踱步走了進來,正是皇帝。

馥之忙將水碗放下,伏身下拜。

見顧昀要起身,皇帝笑笑:「甫辰莫動。」說完,目光落在馥之身上,溫聲道:「女君亦請起。」

馥之答禮,從地上起來。

皇帝神色輕鬆,他仍穿著昨日的衣服,左臂上纏著布條,卻精神飽滿,全不見中毒時的樣子。「不想女君亦通曉岐黃?」他看看馥之,道。

馥之知曉今早來此處見到皇帝,自己的那些事便再隱藏不得了,垂眸答道:「馥之略曉一二。」

皇帝頷首,沒有說話。又看向顧昀,走到他的席邊坐下。

馥之見他二人有話要說,也不再逗留,告一聲禮,便退了出去。

柔軟的衣裾消失在輕動的竹簾後,似攪起一縷輕盈的日光。

顧昀將瞥去的視線收回,卻發覺皇帝正看著他。

「陛下身體可安好?」顧昀將目光落在他的臂上。

「無事。」皇帝道,眉間卻露出一絲疲憊。他懶洋洋地靠在案上,瞥顧昀一眼:「倒是你,那醫者說差點便傷到了內臟。」

顧昀笑笑:「臣無礙。」

皇帝看著他,冷哼:「我早說你一身蠻性,此番竟去與牛角力,幸而識得這市井中有良醫。」說著,他忽而一笑:「不過,此間有一藥童亦是有趣,昨夜見落暴雨,便將我那馬車收入了院中,又待今晨雨停才去姚博士府上報信,害外面一干人等亂了整夜。」

顧昀一怔,片刻,道:「姚博士與昀叔父有舊,昀亦是偶然自姚博士處得知此間有良醫。」

皇帝淡笑,卻沒有接下去再說,片刻,轉而道:「審琨做得不錯,聞訊後即刻關閉城門,並報知太后丞相,行事倒果決。」

顧昀抬眼看看他,想起昨天的事,不禁凝眉沉吟:「那些賊人可有下落?」

皇帝淡淡道:「尚不見蹤跡,廷尉只搜了那店鋪。」他伸手,將席上的一塊磨得鋥亮的山形木鎮撥了撥,目光漸漸寒冷,緩聲道:「甫辰,你信不信,有人怕了呢。」

門外,日頭已經升上了天空。馥之走到廊下,望著頭頂,暗暗地舒口氣。

「阿姊。」門外的阿四看到馥之,忙走過來。

馥之笑了笑,從他手中拿過羃離。阿四以前隨他父親學過些木工,此次盧嵩開醫坊,馥之便讓他來幫忙。早晨的時候,阿四突然跑回府來,說昨夜顧昀倒在了東市的醫坊裡。馥之吃了一驚,立刻出門。

走出路上,卻感覺與往常很不一樣,處處都可看到軍吏,馥之的車被攔下詢問了好幾次。待她終於感到醫坊,走進廂房裡,竟看到剛剛轉醒的皇帝。吃驚歸吃驚,皇帝中毒,顧昀負傷,再與外面的警備聯絡起來。其中緣由馥之卻不敢猜度,隻立刻依皇帝吩咐遣人去報知光祿勳。

馥之將羃離戴好,看看院中神色戒備的衞士,又看向不遠處,那個以出身庶族而聞名的光祿勳卿審琨正與站在屋簷下與盧嵩談話,表情嚴肅。盧嵩顯然被這些突如其來的朝廷士吏驚到了,神色小心翼翼。

馥之想了想,覺得自己在此久留無益,便朝他們走過去,向審琨款款一禮,說要告辭歸家。審琨看著馥之,他知曉這女子身份,眼下皇帝已經無恙,倒也無須再留。沉吟片刻,很快答應了。

「馥之。」馥之剛到門口,盧嵩趕上前來。

他面色猶豫,低聲問:「那公子究竟何人?」

馥之望望後院,片刻,卻轉向盧嵩,眨眨眼:「我且問師兄,若將來得入太醫署,師兄可願往?」

盧嵩愣了愣,皺眉道:「馥之這時開甚玩笑,我向來訥於人情,怎入得朝廷的地方?」

馥之笑起來:「如此,師兄安心便是。只消好生招待,將來這醫坊,京師之中必無出其右者。」

盧嵩看著她,似懂非懂。

馥之卻不再解釋,只輕笑地告辭一禮,帶阿四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