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螟蛉子

春鶯囀 海青拿天鵝 第2頁,共2頁

想到這裡,馥之心中一陣憋悶。她抬手,摸摸頸邊一片汗水的黏糊,將心一橫,站起身。

「我去去便來。」她對阿四道,說完,朝水邊走去。

「你阿姊在做甚?」王瓚打水回來,望望正蹲在泉邊的馥之,向阿四問道。

阿四一邊吃著大餅一邊搖頭:「不知。」片刻,他打個飽嗝,抬頭看看王瓚,將手裡剩下的一點餅遞過去:「將軍可要來一口?」

王瓚別過臉去,眼睛往身後看了看,對顧昀大聲道:「甫辰!」

顧昀望過來。

「分我一塊糗糧!」王瓚說。

顧昀從馬上解下食囊,走過來,遞給他。

王瓚接過,道聲謝,從食囊裡拿出一塊糗糧,掰下一小塊,文雅地放進嘴裡。阿四盯著他的動作,目光好奇而匪夷。

顧昀也不走開,在王瓚身旁坐了下來。

「我同都督說明日午時回到,今夜還須趕些路程。」顧昀道。

王瓚頷首。若不是被那婦人藥倒,夜間或許會舒服些的。想著,他轉向阿四:「我問你,那‘螟蛉子’究竟何物?」

聽王瓚問起,顧昀亦轉過眼睛來看阿四。

「藥末。」阿四答道。

王瓚沒好氣:「自然是藥末,我問是何所制?」

阿四想了想,道:「螟蛉子螟蛉子,將軍可知螟蛉?」

王瓚與顧昀對視一眼,頷首:「知道。」

阿四悠然說道:「螟蛉入蜾贏巢中,僵而不死。取蜾贏巢中螟蛉若干,曝於日下,數日則燥為米粒大小,收入舂中,研作齏粉。自然,阿姊喜香,還往其中調以椒蘭……」

話沒說完,眾人已經變了臉色,王瓚看著他,片刻,猛然側向一旁乾嘔起來。

「說笑的說笑的!」阿四忙伸手去替他拍背。

聽到這話,眾人人更是怒目。王瓚氣得一把揪住阿四,喝問:「到底何物?!」

阿四哂笑,無辜地說:「阿姊也不曾說過……」這時,他忽然看向王瓚身後,眼睛一亮:「阿姊回來了,你問她!」

王瓚回頭,怔住。

面前,一名年輕女子正走來,面若桃李。

王瓚眨眨眼,再看,那人身上衣裝與頭上巾幗與姚扁鵲別無二致,臉卻似換了一張,白皙如玉,儼然一名二八少女。

他睜大了眼睛。

「阿姊!」阿四掙脫王瓚的手,朝馥之奔去,呵呵地笑:「阿姊變回來了!」

王瓚和顧昀皆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啪」一名侍從手中的糗糧脫手落到了地上。

顧昀盯著那女子,雙目如電。

馥之料到是這樣的結果,施施然走到二人面前,大方一禮:「馥之隨二位將軍回營治病,醫患交信,還須坦誠。之前易妝乃不得已而為,得罪之處,還望將軍海涵。」

易妝?王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昀卻鎮定得快些,壓著火氣,好一會,冷聲道:「何故如此?」

馥之笑笑:「女子獨自行走在外,多有不便,易妝乃為行事便利。」

王瓚哼了一聲:「既如此,如何不裝下去?」

馥之看看他,道:「阿四前日失手散翻妝粉,馥之不曾習得藥方,無以為繼。」

王瓚一時想不出再問什麼好,幹瞪著眼睛。

顧昀皺眉:「爾既是扁鵲,當為醫者表率,怎盡使些詭異之物?」

馥之卻一臉不以為然:「‘扁鵲’乃出自他人之口,非我名號。」說著,她走向自己的馬:「我亦稱不上醫者,若論術業,我只通藥理。」

王瓚冷嗤一聲:「你既可治病,如何稱不上醫者?依你所言,醫者又該如何?」

馥之淡笑,道:「開顱取骨,剖腹割瘤,起死回生。」說罷,踏上路邊一塊大石,輕盈地翻身上馬。

「走嘍!」阿四把水囊掛到馬上,跳了上去。

王瓚睜著眼睛,看著前面那個纖細的身影,不知該怒該笑,好一會,從牙縫裡恨了聲:「妖女!」悶悶上馬。

回頭看看顧昀,卻見他仍站在原地,面沉如水,若有所思。

「甫辰!」王瓚喊他一聲。

顧昀看看他,大步向坐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