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話,只是笑笑。
自那以後,張熙的身體日見好轉。他本就年輕,做康復訓練時又十分刻苦,渾身萎縮的肌肉逐漸恢復,很快臉上又有了光彩。我每天都會去看他,陪他一起做訓練,幫他更新這十年間的新知識。
那天我剛走上張熙病房所在的樓層,迎面碰上了張熙媽媽。看見是我,張熙媽媽鬆了口氣:「可算來了。」壓低聲音指了指病房,「正發脾氣呢,說你昨天怎麼沒來。」
我有些抱歉:「昨天小什學校的校長找我有事,所以沒時間過來。」
校長來找我商量讓小什跳級,我有些猶豫,小什才八週歲,已經在上小學三年級了,再跳就得跟比他大三四歲的孩子們做同學。我不希望他在一群比他大得多的孩子裡被孤立,更不希望他太過早熟。
張熙媽媽朝病房內努了努嘴:「他呀,現在一天見不到你就渾身不舒服。」
我有些不安,想要解釋:「伯母,我——」
「艾晴,他莫名其妙失去了十年時光,醒來後發現周圍起了那麼多變化,心裡其實很失落很沮喪。你現在是他最大的心理安慰。伯母求你,無論將來你是否接受他,起碼現在,陪他好好度過這段適應期,行麼?」
我思考片刻,終不忍心拒絕一位老人的請求,默默點了點頭。
推門入內,他坐在輪椅上,正靜靜看著窗外。聽到動靜回頭,頓時面露喜色:「艾晴!」
經過這段時間的營養調理,他面色又更紅潤了些,原本凹陷的臉頰鼓了出來,回覆了幾分原本的帥氣。看著他酷似蒙遜的眼,我心潮起伏。走到他身邊,推過輪椅,說出口的卻是最平淡無奇的一句:「走吧,我陪你去康復中心。」
在康復中心,他舉啞鈴,蹬腿,撐著手臂在跑步機上慢走,很快就大汗淋漓。我在一旁不停鼓勵他,他做得愈發起勁。康復醫師在一旁讚許地點頭:「照這樣訓練下去,不出一個月你就能活蹦亂跳出院了。」
他大受鼓勵,眼巴巴望著醫師:「那我什麼時候能去健身房,把我的肌肉重新練回來?」
康復醫師大笑:「悠著點,慢慢來,你會恢復成原來那個肌肉男的。」
將他慢慢攙扶到輪椅邊,遞給他毛巾。他一邊擦汗一邊暢快地說:「艾晴,什麼時候把你兒子帶來,我想見見他。」
我愣了一下,想起懷著小什的時候,蒙遜想盡一切辦法為我搜尋各種名貴藥材。他還說過,會對我的兒子視如己出。
「艾晴,為什麼明明你的眼睛在看著我,可我卻覺得,你是在透過我看著另一個人。」
他探究的目光在我臉上打轉,我心中一凜。是啊,不該再將他當成蒙遜了。蒙遜已在漫長的歷史中煙消雲散,成了史書中的一段記載。而張熙,不論他與蒙遜有多麼深的淵源,他在此生是張熙,已不再是蒙遜。他有屬於張熙的人生,我不能再與他有過多牽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