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興疲於對付赫連勃勃之時,姑臧曾落入南涼之手。我打退了南涼,將都城遷到姑臧。那時,距離我在長安見艾晴,已是十年之後了。
猶記得再度回到這座城,我盯著城門上「姑臧」兩字良久。這座城留給我太多記憶,慘絕人寰的饑荒,昏聵無道的諸呂。可我回憶最多的,還是黑暗中那一抹光明,那個雖面黃肌瘦卻仍努力為一群人求生存的倩麗身影……
「北涼王,終於回到姑臧了!」身邊的李典一臉興奮。他是我最得力的謀臣,我曾冒他之名潛入長安。
我騎在馬上微微眯眼:「李典,今後稱孤為涼王罷。我沮渠蒙遜在偏僻荒野之地蟄伏多年,絕非只為這輩子稱個北涼王的。」
李典高興地拱手行禮:「是,涼王。姑臧是涼州最富庶之地,得了姑臧,便可積蓄力量進一步吞併南涼西秦和西涼,一統涼州!」
我望向姑臧的城匾,心裡卻有些悲涼:「一統涼州?孤何止希望一統涼州,可是,孤已快五十歲了,連涼州都未統一,還能有多少時光完成一統天下的夢想?」
當時並不知道,我的那番話竟是一語成箴。
眨眼又是十六年過去。我才剛剛統一了涼州,北邊的魏國已經吞併了赫連勃勃的大夏國和鮮卑人的北燕國。魏國的強大令人害怕,更令人害怕的是,魏國皇帝拓跋燾只有二十來歲,比我兒子牧犍還年輕。
魏國是鮮卑人所建,原本只是北方一個彈丸小國,可拓跋珪、拓跋嗣父子都是少年英傑。到了第三代拓跋燾,更是不世出的英雄豪傑。我在涼州忙著鯨吞蠶食西涼西秦南涼,這十五歲登基的少年正在伐柔然、徵山胡。待我終於將涼州全部收入囊中,抬眼四顧,天下只剩我的涼國和他的魏國,還有南邊取代了晉國的劉宋。
我本可與拓跋燾爭奪天下,卻在大夏國一事上痛失機會。
姚興死後,太子姚泓繼位。南朝的劉裕北伐滅姚秦,卻被赫連勃勃撿了便宜,將姚秦的地盤悉數吞併。那時,我不敢與赫連勃勃直接抗衡。赫連勃勃雖殘暴,卻是個用兵的天才,極善征戰。於是,我表面上與他結盟,暗地裡卻慫恿他的兒子們窩裡鬥。
我派人去他最喜歡的二兒子赫連倫那裡進讒言,讓赫連倫反對自己的哥哥,太子赫連璝。又去太子赫連璝那裡透露訊息:赫連勃勃想要廢太子,另立赫連倫。赫連璝果然中計,殺了赫連倫。然後,我又讓人去三兒子赫連昌那裡攛掇:太子殺親兄弟,這正是討伐太子的好理由。赫連昌襲殺赫連璝,逼赫連勃勃立他為太子。
赫連勃勃的幾個兒子皆手握兵權,這一通打打殺殺,大夏國起碼損失了五六萬兵馬。赫連勃勃由此一病不起,他多年浸淫酒色,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很快,統萬城裡傳出訊息:赫連勃勃暴死,時年僅四十五歲。赫連昌繼位,此人比其父還要殘忍。
我答應過艾晴,會幫她報仇。在背後謀算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我立刻點兵準備征討大夏,不料,就在出兵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阻擋了我的行程。多年籌謀功虧一簣,白白便宜了那鮮卑少年拓跋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