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讚許地點頭:「正是!呂氏涼國非是敗在我或姚興手上,而是自相殘殺消耗殆盡。」
「你已看出姚興的兒子們難挑大任?」
他冷哼一聲:「姚興立長子姚泓為太子,卻又寵愛幼子姚弼。姚泓懦弱,姚弼驕橫,兩人矛盾叢生,姚興卻放任自流。待姚興一死,內訌必生。屆時稍有外力,姚秦便會分崩離析,大廈傾倒。」
我心中一凜,看向蒙遜。他還是那麼敏銳,能在長安的一片盛世繁榮下,看出暗湧的潮流。蒙遜分析得極準。還沒等到姚興死,姚弼就反了。姚興被迫殺了最愛的小兒子後很快病死。而孱弱的太子姚泓根本鎮不住朝堂,姚氏後秦很快就被劉裕所滅。
他俯瞰山巒,朗聲說道:「我蒙遜必不會讓這種父子兄弟相殘之事發生在北涼。如今數子尚小,待他們再長大些,我便會選立太子,全力培養一人。其餘諸子皆不得參與朝政,更不準結黨營私。」
我看向他,黝黑眼眸透出刀鋒一般的銳利光芒,渾身散發著霸氣的帝王氣質,叫人呼吸為之一凝。我心中一動:「你現在韜光養晦甘願稱臣,暫時屈就以避開鋒芒,就為等到姚秦內亂的那天?」
「我比姚興小几歲,也不像他好色,我等得起!」他頓了頓,思忖一番,嘴角浮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何況,我可能根本用不著等到他死的那一天,說不定……在這之前姚秦便會起內亂。」
「你還探到了什麼?」
他輕蔑地笑了,輕輕吐出三個字:「劉勃勃。」
我又是驚訝又是讚許:「你也看出此人是姚秦的毒瘤?」
「這個匈奴人雖然年紀尚輕,卻是個不容小覷的狠戾角色。他現在雖極力邀寵於姚興,我看到他眼裡卻滿是不擇手段想得到權位的渴望。姚興不分忠奸,一味寵溺這種反覆小人,居然還授以兵權。假以時日待劉勃勃羽翼豐滿,定會反咬姚興一口。」
突然想到那天西市上,曾見到他在赫連勃勃的驃騎將軍府前消失,他只怕早就聯絡上了赫連勃勃。我震驚地問出:「你已跟他聯手?」
「艾晴,若是任何人聽到你我這番話,我必要他身首異處。幸好我來找你之前,已經探明你身邊無人跟著。」他微微一笑,俯身在我耳邊輕語,「我已與他結盟:北涼會以財力支援他叛變,他成功後須將整個涼州割讓給我。」
在很多人眼中,一國之君冒險深入敵國實在太過草率。可蒙遜不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計算。一箭一雕的利處無法吸引他,必得一箭雙鵰甚至多雕才會讓他甘於冒險。這一趟的長安之行,對他而言,實在太值了。
我告訴他:「你這盟約價值甚大。他日姚興會被劉勃勃牽著鼻子走,拖得精疲力竭,耗盡整個國庫。」
他喜極,哈哈大笑:「那時,便是我蒙遜的機會。」他讚賞地看向我,向我伸出大手,「艾晴,這世間女子唯你有此見識。我的後位至今仍空著,只願你坐在我身邊共享天下!」
我警覺地退後一步,伸手進袖袋,握住了麻醉槍:「蒙遜,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他眼裡閃過一絲黯然,向我伸過來的大手慢慢放下:「別擔心,我沒打算擄你走。別說你有那件厲害暗器,只要法師向姚興告發,我哪裡還能活著回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