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賢師弟,以辯論爭輸贏,有何意義?羅什明日便要起始譯《維摩詰所說經》,故而不想多耗費時間在辯論上!」羅什的聲音有些抬高,聽得出來他已經忍到極點了。
覺賢嗤笑,也抬高聲音:「你是想借維摩詰大師為你自己的汙行辯解罷?你淪陷戒檢,為淨行者所不齒,還將妻子帶入佛堂觀看譯經。」
覺賢將手指向我,厲聲大喝:「這種女子進佛堂,是對佛祖的輕褻!」
羅什的身子一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能衝上去扇他一耳光。耶羅、僧肇等人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卻不敢公然出面維護我。
羅什身體顫抖,努力深呼吸幾次,沉著聲音說:「好,我答應辯論。」
覺賢精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目光閃爍,精光乍現。我突然明白了,覺賢是早有準備,故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步步逼迫羅什。先是指責他刪繁就簡,再嘲諷他名不副實,最後又辱罵我,這一切,都是一個目的:逼迫羅什同意與他辯論。他知道要奪走羅什的一切,辯論是最便捷最有效的方式。而羅什,本以為自己無論如何不會與他相爭,沒想到,為了維護我,竟還是同意了這樣一場生死論戰。
有宦官在門口高呼:「陛下駕到!」
羅什穩了穩心緒,抬腿向殿門疾步迎去。姚興在大群人簇擁下走進大殿,其中便有赫連勃勃。姚興心情極好,拉住羅什不讓他行禮,指著身邊一名身穿文官袍的中年男人向羅什介紹:「國師,這位是北涼國使臣李典。」
我向這位李典看過去,頓時呆若木雞。還是那方闊的臉,粗濃的眉,刀削斧刻般的五官。身形與十六年前相比更魁梧,臉上蓄起了連鬢的絡腮鬍,更襯出滿臉滄桑。如鷹隼的雙眸比十六年前更犀利,此刻雖眼角帶笑,眼眸深處卻深邃無瀾,彷如冬日寂靜的湖面。
他真是膽大包天,又一次做這種親身潛入敵國之事。之前兩次並不是我眼花,我是真真見到他了。腦中漸漸浮起一個念頭,只怕這不是偶遇,他早已知道我會回來,他是在跟蹤我!
羅什也已認出是他,眼裡閃過一絲訝異。蒙遜卻無任何異樣,如同第一次見面般向羅什合十行禮:「微臣為北涼國從事中郎李典,久聞國師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羅什迅速恢復了鎮定,淡淡回禮:「李大人客氣了。」
蒙遜對羅什和姚興說道:「我北涼國主虔心奉佛,聽說陛下奉鳩摩羅什大師為國師,設立譯場翻譯佛經。此等千秋功業,唯陛下聖德方能促成。我國主心往神之,欲效仿陛下,命微臣往觀國師的譯場,觀摩學習,謝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