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諸僧繼續譯經的工作,羅什譯完幾句偈語,微笑著對眾僧說:「今日此經便能譯完,諸位辛苦了。」
覺賢見挑戰不了羅什的權威,又發問道:「羅什,接下來是否該譯我帶來的達摩多羅和佛大先兩家法門?」
羅什恭敬地向覺賢鞠身:「達摩多羅和佛大先乃大乘有宗之師。可他們的論典,非是尋常百姓能解。羅什打算先譯大乘空宗論著,待日後再譯有宗之說。故接下來將譯《維摩詰所說經》。」
覺賢面露不滿,冷哼道:「大乘有宗在天竺乃瑜伽行者派,為彌勒菩薩所創,因明之說最為明晰。你所倡導之空宗中觀論,與有宗如何能比?」
我有些動氣。覺賢居然當眾用這麼不客氣的口吻對羅什說話,他只怕已存了要自立門戶的心思。
「覺賢師弟,你來長安相助譯經,羅什大欣悅之。與師弟共論法相,振發玄微,多所悟益。」羅什依舊耐著性子,好言好語地對他行禮,「羅什非是不願譯有宗之說。只是大乘空宗之理在天竺已流傳甚廣,民眾更易接受。而有宗渡人成佛卻異常艱辛,非根器極高者難以入門。有宗之說,現下並不適於中原。」
我禁不住點頭,羅什說的有理。中國的佛教派別大多數屬於空宗,因為空宗諸派所倡導的「一闡提皆有佛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無情有性」等等,連底層民眾都能聽得懂。可是有宗倡導的成佛途徑艱澀難行且毫無把握,普通民眾舍有宗而就空宗,不是很自然麼?成佛的難易程度決定了這個教派在中國流行的時間長短。玄奘根據有宗創立的法相宗,全盤接受印度的有宗學說,結果玄奘一死,法相宗後繼無人,原因就在於此。
覺賢站起身,走到羅什面前,鼻子重重哼氣:「羅什,你所翻譯與註解之經文,與他人相比也無特別之處,卻得如此盛名,是何緣故?」
僧眾們譁然,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四處響起,眾人皆是一臉憤慨。覺賢當著上千喚羅什「師尊」的僧人,這樣質疑羅什的權威,擺明了是挑釁。本來不過是教派內部空、有之爭,他卻用人身攻擊,未免太過分了!
羅什臉色沉了一下,胸膛有些起伏。深呼吸幾次,穩一穩情緒,仍然用恭敬的語氣淡然說道:「不過是眾人看羅什年老之故。這些虛名,羅什實不敢當。」
覺賢下巴一揚,更是緊逼一步:「空宗有宗,孰優孰劣,你我可相約論戰,一辨高下。」
羅什已平靜下來,臉色如常,搖頭說道:「師弟,當下之急,乃是譯經。羅什才疏,自然無法與師弟抗衡,毋須論戰,羅什認輸便是。」
覺賢皮笑肉不笑:「羅什又何必謙虛?晚些時候陛下會帶北涼使者來觀摩譯經,我自會請求陛下允許你我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