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酸酸:「都鏽得不成樣子,砸碎埋了吧。有這麼多新的,夠你用好些年。」
他不答,仍然微笑著,又重新包裹好,放回櫃子。他穿著羊毛襪,戴著眼鏡,拉我入懷。圈住我的腰,埋首在我髮際。熱熱的呼吸噴在頸上,有絲悸動。嗯哼一聲,看著几案上他寫的東西:「在寫什麼呢?」
「這是為陛下所著的《實相論》,共兩卷。羅什已寫了近一個月,很快便能寫好。」他貼著我,柔聲說,「北涼、南涼皆遣使來降,陛下要在長安召見兩國的使節,他讓我去長安商議設立譯場之事。待寫完《實相論》,我們便去長安。」
我一愣:「我也去麼?」
「當然!你在這裡的半年,每一日羅什都不會跟你分開。」
他將眼鏡摘下放到几案上,一把抱起我:「兒子交代的,每日要監督你吃藥早睡。」
將我放上床,有些氣喘:「真的老了,都快抱不動你了。」
趕緊寬慰他:「是我比以前胖了。」
他璀然一笑:「是啊,是重了些……」
陽曆三月中旬,園子裡的桃花開了。望不到頭的紅雲鋪天蓋地。清風揚起,掃過枝頭,粉色的花瓣飛絮般揚在天空,輕旋著落在他高瘦的身上。他在落英繽紛中對著我笑,過盡千帆的超然風采如化外仙山之人。
他將手伸向我:「我們去長安……」
逍遙園離長安四十多里地。我們一早出發,下午時分進入了長安城。掀開簾子往外看去,這座舉世聞名的十八朝古都真切地展現在我面前。
我去過現代的西安,寬大的馬路,四四方方的佈局,儲存完整的明代城牆,鐘鼓樓大小雁塔,碑林回民巷書院門,與現代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交融在一起,生出另一番獨特的風味。
現代西安是唐時所建,明代的格局。而我眼前的長安,在現代西安城區西北,是沿襲自漢代的都城。這座歷經滄桑的古城,在十六國時期也不安寧。西晉末年的八王之亂破壞極大,經過前秦苻堅的苦心經營,本已恢復。卻在慕容衝圍攻長安後燒殺搶掠,關中盡成阿鼻地獄。這個時候的長安,經過姚萇姚興兩代人的休養生息,雖然跟日後大唐盛世的規模不能比,也已是一派繁榮之像。
馬車在城內緩緩前行,經過鼓樓,鐘樓。街上人來人往,充滿生活氣息。他任我將下巴擱在馬車窗框上向外打量,眼裡不時飄過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