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什,累麼?」我在几案上再添一盞三支燭,剪去炭化的蠟燭芯子。光線亮堂多了,卻依舊不能與現代的燈具相比。看到自己與他在紗窗上映出兩個親暱的身影,想起李商隱的「何當共剪西窗燭」,心裡暖暖。
「不累。」他搓搓眼角,用毛筆在硯臺裡蘸一蘸,繼續奮筆疾書。只是,時不時搓搓眼角。人離開几案稍遠,眼睛卻是越來越眯起。
「來,不要動。」我柔聲說,將老花眼鏡取出,幫他戴上。
他詫異地看向眼前的本子,又拿起來上上下下地看。嘴角彎出好看的弧度,轉頭問我:「這是何物?為何一戴上便能看得如此清楚?」
我看著戴眼鏡的他,心中不禁好笑。他戴上眼鏡,儒雅得如同大學裡的教授。步入老年的他,與當年的鳩摩羅炎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不禁感喟,遺傳的力量真大。
「這叫老花眼鏡。人上了年紀,便會看不清楚。這個眼鏡,利用光學原理,可以幫你恢復正常聚焦。我們那裡的老人,都在看書寫字時戴上它。」
我帶來的是200度的老花眼鏡,這是五十歲左右的人最常見的度數。不一定準確,可惜他去不了現代醫院去驗光配鏡,唉!
他溫潤地笑了,眼角,額頭,嘴角都皺起絲絲紋路,頸項上還有圈圈皺紋。這麼多大小不一的溝壑卻無損他的清雅。他的氣質已經昇華如窖藏多年的醇酒,歲月磨礪增加了綿厚的濃香,滴滴沁人。這樣歷盡風霜的臉,比少年時更耐看,凝視多久也不會膩。
他大大方方地任我看,不像少年時動不動就臉紅了。見我一直看不夠,他有絲好笑,伸手想拉我。
「對了,還有東西呢。」我故意跳開,「把你的腳抬起來。」
幫他穿上厚厚的上到膝蓋的羊毛襪,我一口氣帶了好幾雙。「暖和麼?冬天穿著這襪子,可以防凍瘡再犯。」
「嗯。」他抬腳看看,忍不住又笑,「羅什居然能用天上的東西,真是奇妙。」
我還帶了幾十盒刮鬍刀片,幾把剃鬚刀。這些東西交給章怡時,她被嚇了一大跳。每次試驗前,包裡放些什麼都有專人紀錄,這些東西都是章怡待檢查完畢幫我偷偷塞進去的。基地怎可能允許給古人帶現代物品,就算只是些很普通的生活用品,也是嚴重違反管理條例的。
我只能告訴羅什,這些東西他自己用就好,千萬別讓旁人看見。用完後記得砸碎燒掉,毀屍滅跡。
絮絮叨叨地一邊叮囑著一邊給羅什獻寶,他卻微笑著從櫃子中取出一件東西,用手帕層層包裹。開啟後露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剃鬚刀,是我當年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