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馬車駕走,我在後面遠遠跟蹤。已經放出風聲給呂纂,透露了鳩摩羅什的行蹤。呂光對這和尚逃離姑臧恨得牙癢癢,呂纂必會親自來抓人,而這將是我的好機會。
我帶著人馬立在遠處山頭,可以將山道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呂纂果然來了,鳩摩羅什從馬車上跳下,企圖逃跑。這舉動實在奇怪,靠兩條腿跑,怎可能避得過呂纂的快馬?我領教過鳩摩羅什的睿智,絕不會做這等無用之功?除非,他是在保護馬車裡的她。可她如此病重,這樣的保護又有什麼用?
跑出一段距離,繞到了山那邊,他終被追上。呂纂的兵卒在打他,他沒有還手之力,只是護頭彎身任由他們踢打。馬車中突然傳來她的呼聲:「羅什,等我……」
他不顧自己正被踢打,忍痛大喊:「我妻,十六年後再見……」
馬車廂裡瞬間閃出一陣亮光,即便離得如此之遠,那亮光也讓我眼睛瞬間無法視物。我閉眼轉頭,待再度睜開眼,仍有些刺痛。搓了搓眼看向馬車,依舊停在原地,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揮手,帶領人馬直衝下去,一邊叮囑身邊親隨:「去那馬車裡將夫人帶出,好生保護!」
呂纂帶了百餘名騎兵,兩方攪在一處,一時難分勝負。正一片混戰,有士兵趕來向呂纂稟報:「小王爺,不好了!敵軍突然出城反撲,小王爺不在營中,無人主持大局,東門外大營已被攻破!」
呂纂大驚,看向陣前拼殺的我,咬牙切齒地大喊:「原來是拿臭和尚當餌,誘我離開!」
我一槍將對方一名將領刺落馬下,連環妙計大功告成,心中暢快,對著呂纂大呼:「那你就將這和尚留給我好了!」
呂纂恨恨地揮手:「撤!」
呂纂的手下將鳩摩羅什綁在馬背上,飛快撤離。周遭的廝殺聲似乎對他全無影響,他只顧怔怔地看著湛藍的天空,臉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特神情。似在祈禱,似在期待,更似在欣慰而笑。突然,他皺眉將手用力按在心口,似是身體有極大的痛楚。他忍著痛,眼睛仍望著天空,口中喃喃唸誦著佛經。直到離開我的視線,他臉上始終是那奇特的神情。
我沒有追殺呂纂,任他逃走了。此人現在死不得,殺了他只是幫呂光嫡子呂紹掃清未來的障礙,而且會引來呂光的報復。他活著,才能在呂氏內部埋下內訌的隱患。現在更重要的是立即趕回去,趁著呂纂狼狽逃走,解除建康的圍城之困。
撤回之前我問剛剛囑咐過的那名親隨:「夫人在哪裡?」
他卻回說馬車內空無一人。我大駭,策馬趕到那輛馬車旁,掀開車簾,裡面果真空空如也,連那包裹也消失了。遍問身旁親隨,沒人曾見到馬車裡有人逃出,而我分明聽到她叫「羅什,等我」。她去了哪裡?一個大活人怎會青天白日在那麼多人面前突然消失?難道,跟那道光有關?
血戰了一整日,呂纂軍隊全線崩潰,只得撤兵逃回姑臧。清點人數,我只損失上千人,呂纂卻折損了一萬多兵力。我仰天大笑,呂氏一族,你們慢慢等著罷,我會一點點削去你們的地盤。我會憑著起兵時的兩萬人,拿下整個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