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悠悠醒來,聽到旁邊有人戰戰兢兢地說著:「夫人急血攻心,病情突然加重。北涼王,小的實在無法可想了,殺了小人也無迴天之術啊。」
一個冰冷如霜的聲音響起:「我說過,救不了夫人,你一家子陪葬!」
「撲通」一聲,接著響起了連續不斷的咚咚悶聲。我睜開眼,扭頭看到那醫官叩頭如攪蔥,用微弱的聲音說:「蒙遜,你殺了他也沒用,何必徒造殺業?你是要讓我更加內疚麼?」
蒙遜急忙上前,將我扶起,靠在他寬闊的懷中。他瞪一眼醫官:「還不快滾!」
醫官如蒙大赦逃了出去,蒙遜又凶神惡煞對宮女們吼道:「全都給我滾出去!」
宮女們也逃得一個不剩,頃刻間,屋中只剩下我與他。他半天不說話,只是看著我。鷹眸裡有幾絲紅線,襯著發黑的眼圈。
「你已昏迷了兩天,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眼中的戾氣褪去,流淌出難言的悲傷,他抱著我苦笑了起來,「如今我已是一國之主,卻仍是救不了你的性命!」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一國之主又怎樣?敵不過生老病死,換不來不屬於你的愛情。」
他胸膛微有些震動,咽一咽嗓子:「你曾說過,我瞧不起情愛,是因為我還沒真正愛上一個人。如今,我似乎懂了那麼一點,卻沒時間再去好好琢磨你的話……」
我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蒙遜,你的命還長著呢。你會有自己的王后,還會有個不錯的兒子。未來,整個涼州都是你的。」他的兒子沮渠牧犍是整個十六國曆史中少有的算得上仁慈的皇帝,這是他悉心栽培出來的。
「我將你強行拘禁在此,你可恨我?」
「你希望我恨你麼?」我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蒙遜,我不恨你。一切都是命數,早已經定下。我在這世間,已經沒有時間去恨了……」
他怔怔地盯著我的臉,眼裡飄過迷茫。苦笑著搖頭,喃喃輕語:「你連恨都沒有……」
「蒙遜,你會建國立業,成為割據一方的霸主,卻不是可終結亂世之人。」我平靜地告訴他,「你的命數,也是早就定下的。」
渙散的鷹眼重新聚焦,深邃眼光長久地落在我臉上,苦澀地咀嚼:「命數,命數……」
嗤笑一聲,流露出一抹悵然若失,嘆出長長一口氣:「命數……你我以這種方式相遇,也是命數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