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生氣了,這樣被吃豆腐,還是第一次!撫著臉,被他粗糙手指滑過的地方有些微的疼。剛想爆發,看到他回頭瞥來,不由心頭一凜!那絕不是花花公子的眼神,敏銳沉著,還帶絲陰冷。只是這精光在鷹眼中一閃而過,瞬間又換上浪蕩的模樣。他的身後,大隊人馬中,有個衣著鮮亮的中年男子正在皺眉看他。突然明白了……
《晉書》上說沮渠蒙遜「雄傑有英略,滑稽善權變」。他能在這亂世中尋得契機,登上王位,自身勇猛只是一個方面,更多的是心機。這樣的人,怎可能是我現在看到的模樣?只怕,這是他自導自演的花花公子調戲民女的戲碼。
才二十來歲的他就已經在遊飲自晦,藏匿野心。他這場戲到底演給誰看?是男成?還是族長羅仇?
沮渠部兩萬多兵馬來投,呂光大喜。增添了這許多驍勇善戰的匈奴兵,呂光實力大增,將玉門關團團圍住,全線發起強攻。縮回玉門關內的梁熙眼見難以抵擋,派兒子梁胤出城突圍。
前方戰場上殺聲四起,我跟羅什在傷兵營中忙碌著。幾名傷兵爭相傳閱程雄抄錄的《佛說阿彌陀經》,有人指著經文請教羅什何為「四諦」。
羅什為他們講解:「四諦是指苦諦、集諦、滅諦、道諦,此乃佛法基本要義。四諦包含了兩重因果。一是世間因果,即苦、集二諦。苦為生老病死,集為集聚骨肉財貨。苦諦是世間果,集諦是世間因,因有貪嗔痴,故此造殺、盜、淫、妄種種惡業。這些惡業的種子慢慢滋長,形成眾生受苦的原因,迴圈不息,沒有了期。」
傷兵們聚集在羅什身邊:「那我們該如何脫離苦難?」
「那就是後一重因果:出世間因果,即滅、道二諦。滅為滅惑業而離生死之苦,道為完全解脫實現涅槃的正道。滅諦為出世間果,道諦為出世間因。因有正道,方能離苦。佛說四諦是要眾生了知四諦的真義,斷煩惱而證涅槃。」
眾人皆面露喜色,紛紛點頭。有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搔搔頭皮,眼巴巴看著羅什:「法師,你講的俺都喜歡聽。可俺這榆木腦袋,聽的時候吧,還能懂那麼一點點,一轉頭又忘了。俺這種大字不識一個的人,根本學不了佛法啊。」
羅什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微笑著說:「我為你說個故事吧。」
聽到羅什要講故事,傷兵營內所有能走動的人都圍了過來。
「有一老者,交給孫兒一個竹籃,讓他去河裡打水回來。孫兒很是孝順,一趟趟去打水。可諸位都聽說過竹籃打水一場空,是麼?」
那壯漢嘿嘿憨笑:「就是啊,竹籃怎能打到水呢?」
「無論孫兒奔得多快,回家之前水都已漏盡。孫兒十分沮喪,怨恨爺爺。爺爺卻問:你看看這籃子有何變化。孫兒看籃子,之前那籃子積滿灰塵與汙垢,打了這幾次水,雖然沒有帶一滴水回家,可這籃子經過一遍遍的打水,已被洗得乾乾淨淨。」
眾人若有所悟,連那智商不高的壯漢也頻頻點頭。
羅什環視眾人,寧靜安然的目光帶給所有人平和:「你們聽我說法,即是來我這河中打水。根器高之人,是以陶罐舀水,能將這水帶回家中給親友喝。根器低之人也無需沮喪,即便你轉瞬便將羅什所言忘得乾乾淨淨,可你們心中的灰塵汙垢卻一點點被洗除。只要堅持聽法,終有一日會像這籃子一般乾淨無垢,還原心中的佛性。」
每個人皆是高興,尤其是那壯漢。營帳中氣氛正熱鬧,一名士兵匆忙跑入,滿臉興奮地大喊:「今日戰場上,梁熙派了兒子梁胤帶五千人突圍,卻被一槍挑死在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