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悟過來,將求思從我手中接過,有些歉疚:「這些天來是你在照顧求思,我都沒有心思……」將鬍子拉碴的臉貼到襁褓上,任由求思的小手拔拉著他的頭髮,「從今往後,我只為兒子活著……」
我嘆息,想勸,卻不知從何勸起。他看向羅什,懇切地說道:「大哥,今晚就住在家裡吧。也許,這是你在家中的最後一夜了…..」
我的心緊了一緊。羅什環視一圈,看著自羅炎時起未曾有大變化的廳堂,眼裡滿是留戀,默默點頭。
我幫小弗收拾曉萱的遺物,將她的衣物整齊疊好,一件件放入樟木箱內。小弗合上曉萱的首飾盒,嘆息一聲:「這些,就留給未來的兒媳婦吧。」
我在樟木箱裡看到一個布藝玩偶,掏出來看,頓時傻眼。竟是個多拉a夢!繡得稍有些走樣,針腳卻甚為精細,看得出做的人極其認真。
小弗眼睛直了,從我手中拿過布偶,手微微顫抖著,聲音哽咽:「她見我一直看那副畫,畫已經很破了,就照著做了這個給我……」
我悽然,她總是那麼善解人意,卻把自己內心的苦楚壓抑住。
「你成親那晚,我向曉萱立誓,我會與她生兒育女,攜手到老。但只要你有事,我仍會拼出性命保護你。」
「你怎麼可以……」
我說不下去了。若非如此,怎會讓曉萱絕望,繼而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永遠留在小弗心上?
「她一直希望我將她視為愛人而非親人,可我卻……」他抬起憔悴凌亂的臉看向我,滿眼遍佈紅血絲。「我欠她的,這輩子已無法還清。這麼多年來,她在我身邊默默守護毫無怨言,而我卻刻意忽略她,將她所有的美好視為當然。我守護你已成習慣,卻忘了她也需要呵護。」
我想安慰小弗,卻未語淚先流。他和衣躺在床上,胸口捧著布偶,沉沉睡去,眼角猶自掛著淚珠。這短短幾天,他似是老去了十年,眼角皺紋更深,兩鬢現出絲絲白髮。曾經的生機勃勃熱情洋溢,已從他身上全然被抽走,只餘下滿面的滄桑與悲涼。
我為他蓋上被子,躡手躡腳走出房間。他已有太久未好好睡過,但願,今晚他能安靜睡著,不再做噩夢。
羅什不在房內。他一個人待在廳堂中,輕輕撫摸著傢俱,將一件件擺設品拿起,用衣袖拂拭,小心擺放回去。再走到庭院裡,沿著遊廊慢慢踱步。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眼神溫柔,似乎看到了幼時的自己,弟弟,還有父親,母親。他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是空空。
我在不遠處靜靜佇立,不想上前打擾他,任由他沉浸在回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