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將孩子捧給我,讓我來抱一抱。我小心接過,由衷高興:「想不到臨走前,還能看到你們的孩子出世,真的太好了。」
小弗愣了一下,扭頭看向我。我勉力笑了笑:「開了春,呂光就會回中原。屆時,我和羅什都會走..….」
小弗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曉萱對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那晚回去後,我跟羅什分析了中原局勢:「羅什,你得去勸呂光回中原。」
史料記載,呂光是聽了羅什的勸告才回去的。但我相信沒那麼簡單。呂光之所以磨蹭,一方面是儘量搜刮龜茲的財富,另一方面是在觀望中原局勢。而他最終決定走,也不是因為忌憚苻堅。只要羅什和段業從旁敲擊,他的決定,應該在近期就會定下。
「羅什明白。若能讓他儘早走,對龜茲也是一大幸事。」看向窗外飄得正緊的鵝毛大雪,眼裡流出不捨。再過一個月,他就要離開故土,從此故鄉路斷不再回。手指交纏進他的手,倚在他肩上,一起靜聽外面簌簌的落雪聲,這是最後一次看到龜茲美麗的雪景了。
這一年的漢歷新年,呂光操辦得很熱鬧。氐人受漢化已久,風俗與漢人無異。除夕那天我們被邀請去大殿裡參加新年晚宴,王宮裡到處張燈結綵,鞭炮聲震耳欲聾,漫天煙火絢麗多彩。
呂光當眾宣佈開春即回中原,將領們一致歡呼。呂光特意對羅什說,應大秦天王之令,請羅什去長安講法。羅什平靜地點頭。歌舞表演開始,呂光不許羅什提早退席,只答應讓他以水代酒。
段業升官了,由參軍升為著作郎。這官職聽著雖不咋地,卻是呂光的核心幕僚。能天天跟著呂光,未來的機會自然大多了。段業在宴席上藉著敬酒向我偷偷致謝,我笑了笑,將代酒的茶水飲下。
那天在酒肆,我讓段業如此進言:走還是留,這是決定全軍前途的大問題。留下來,在西域稱王亦可,但長久立足卻不容易。大漠戈壁裡的一個個綠洲小國,單個國家自然不敵。可若要佔據整個西域,便需分兵駐守各國,靠那七萬兵馬遠不敷使用。
中原沃野千里,人口眾多,物產富饒,更容易建立功業。何況呂光的兵士都是來自關中,時日久了,思歸心切,怎能安心久駐西域?若是激起兵變,反倒不妙。
自淝水之戰後,中原分崩離析,苻堅雖曾叱吒風雲,但此次戰敗後窮途末路,氣數已盡。若是回去晚了,怕是天下分割已成定局,只剩些殘羹冷炙留給他呂光了。
所以,班師是上策。
一直熬到午夜,漫天煙火中曲終人散,西元385年到來了。這一年發生的最大歷史事件,便是苻堅之死。隨著他的死亡,中原大地重新洗牌。
這一年,曾以男色侍苻堅的鮮卑人慕容衝稱帝,史稱西燕。因為政權混亂,只一年便滅亡了,這個西燕並不被算進十六國。
這一年,羌人姚萇用弓弦勒死苻堅,進攻佔據長安的慕容衝。於第二年進入長安,國號仍為秦,史稱後秦。從此後秦以長安為都,直至被劉裕北伐所滅。
這一年,隴西鮮卑人乞伏國仁在今甘肅南部及青海北部建立政權。因勢力弱小,輾轉依附在幾個強大的政權間,只稱單于,都督,秦王。史稱西秦。
也就在這一年,蒙古草原上,崛起了一個英雄人物。鮮卑拓跋部,在十六歲的拓跋圭帶領下復國,建立北魏。西元439年,北魏滅掉十六國中最後一國——北涼,中國北方在混亂了一百三十五年後,終於統一。從此開始了長達一百五十年的南北朝對峙,直到隋統一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