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坐在我們對面,我在油燈下為羅什塗抹藥膏。他手臂和背上被砸出來的淤青,讓我看了心痛,他卻是一臉淡然。
「你今日這說法,雖可幫我們暫時解圍,卻是妄言。日後別再提了。」羅什對著弟弟,聲音柔和卻有絲嚴厲。我不禁對他看了一眼。
「這怎麼是妄言?」小弗跳了起來,「艾晴本來就是仙女,是呂纂不知好歹,非要當眾羞辱你們。你忍得住,我可不行。」
「我……」我剛想說話,手卻被羅什按了一下。
「你數次當眾宣稱艾晴是仙女,這樣會置她於危險之地。」羅什緩緩地說,「若呂光知道艾晴有這些本事,尤其會預言,難保不會想要轉而利用艾晴。」
「這……」小弗瞠目結舌,半晌洩了氣,對羅什極不情願的道歉,「是我一時情急,沒想這麼深。」
「難道你忘了當年王舅想要利用艾晴稱霸西域之事了?」
提起當年的白純,小弗更是懊悔。
我趕忙為小弗辯解:「呂光這種殘暴之人,只會一味耍狠。他沒那麼高深的謀略,難以想到這一層。」
羅什用力握緊我的手:「日後千萬不要再這般魯莽行事了。比起身體受辱,我更不願你出事。」
我感動地點頭,想想也真的很險。如果不是小弗及時趕到,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院外響起狗吠,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有大隊人馬朝這邊走來。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都站起身來。
院門開啟,急匆匆的腳步向廳堂而來,領頭被簇擁著的,正是面色焦急的呂光,後面站著呂紹呂隆等子侄們,還有杜進和段業。不大的屋子裡湧入這麼多人,頗顯擁擠。
呂光不等我們行禮完畢,對著羅什作揖:「法師,犬子不經呂某允許,私自做下此等行徑,得罪佛陀,罪該萬死。」他臉上似有些不甘,卻還是忍著繼續說下去,「只盼法師慈悲,救犬子一命。他已昏迷兩個時辰,無論如何醫治,甚至扎針都無法醒來。這樣下去水米不進,性命堪憂啊。」
羅什一直看著呂光,面色無波。等他說完,對著呂光雙手合十:「小呂將軍並無——」
「呂都督,這可是佛陀怪罪,怎可能想救便救得了?」小弗打斷羅什,冷冷地說。
呂光抬眼,握了握拳頭,吸一口氣:「哦?那依丞相之意,該如何才能解救犬子?」
「佛陀降罪,原因有二。一不願我大哥還俗,二不忍見他們夫妻分離。若呂都督成人之美,莫再施難,佛陀定會護佑小呂將軍。」
「好,丞相所言,呂某答應便是。」呂光脖子上青筋跳動,沉著臉說,「只是,要如何才能讓犬子醒來?」
小弗目光有深意地看一眼羅什,對呂光微微一鞠:「需我大哥召集僧人為小呂將軍唸咒祈福,佛陀定能聽到。至多一晝夜,小呂將軍自可醒來。」
「若是明日此時還未醒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