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沒事。」輕輕掙開他的手,忍著疼將水盆端來,臉紅著絞乾毛巾,攤開遞給他;「擦一下身子吧。」
他沒有接,將毯子掀開看了看,突然臉紅得如同夏日的豔陽。怔怔出了一會兒神,轉頭問我:「是……羅什害你受傷的麼?」
這……我真真好氣又好笑。這個絕世聰敏的人,居然在這個問題上如此遲鈍,叫我一個女孩子說什麼好呢?「不是你害的,是我自願的。」
他又發怔了好一會兒,才目光凝重地問我:「艾晴,你何時回來的?又怎會在這裡?」
「昨天到的。」想一想,我還是得告訴他實情,「昨晚小弗幫我見到了呂光,他同意用我換了阿素……」
他身子震顫一下,面色轉白,用低不可聞的聲音猶豫著問:「昨晚,是真的見到你了?」
我點頭。
「原來不是夢……可笑羅什還一直覺得這次的夢為何如此真實。」他湊近我,嘴唇翕合,半天才擠出話來,「是真的……破戒了?」
「羅什,是我誘惑你的。」我咬著唇,輕輕握住他的手,「佛祖有知,會明白你的誠心。在所有人都不可能堅持的情況下,你苦撐了三天。他們還給你灌下摻過催情藥的酒。不要再去想昨晚發生的一切,不要再苛求自己,你本就無過……」
他低頭不語,手緊抓住毯子,微微顫抖,指結髮白。
我突然想到:「對了,阿素說你已經舍戒,那你就不算破戒——」
他打斷我:「艾晴!舍戒絕非我本願。我本以為只要自己堅持住,熬過那一關,我仍是佛門弟子。可是……可是……」
他再難說下去,低垂著頭,身子微顫。我知道他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嘆口氣,將水盆和衣服放在几案上:「我先出去,你洗一洗穿上衣服吧。」
端起已冷的食物走出房間,如今我們的活動範圍擴大到庭院了。
門口的看守依我的吩咐去熱食物。他們並不為難我,態度也還客氣,要的東西基本都能保障,卻不允許離開庭院。外面陽光正媚,如此湛藍的天空下,卻發生了普通百姓最不希望見到的戰爭與離亂。若沒有這場戰爭,羅什可能也就淹沒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不復後世的盛名。可這盛名卻要用一生的苦難來交換,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我端著熱過的湯和饢回到房間,他已經洗漱過,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唸經。喚他來吃點東西,卻無回應。他一直閉目唸經,我不好打擾他,便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可是,他念了近兩小時仍不停息。時間過得越久,我越是悲哀地發現,他不是在補早課,而是以此懲罰自己。他一刻不停地念著,他打算念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