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重回龜茲(2)

我一路回想著史籍裡的記載,走進城門。昔日繁盛的龜茲王城,如今看上去蕭瑟零落。大街上極少人走動,家家戶戶緊閉房門。呂光計程車兵們大都面色酡紅,東倒西歪地在街上游蕩。看到哪家門面好些,就破門而入,裡面隨即響起悽慘的哭喊聲。

呂光入龜茲城時,看見宮室壯麗,曾命段業著《龜茲宮賦》加以譏諷。龜茲人生活富足,家家釀有葡萄酒。有些人家藏有千斛,經過多年酒香淳鬱。呂光為了大饗將士,縱容士兵搶掠,士卒每日酗酒者多不甚數。

「段參軍!」

思緒被打斷,護送我的那個小頭目正朝著一位書生打扮的人作揖。啊喲,姓段,不會就是段業吧?

再不走要穿幫了,我想腳底抹油,卻發現最近的小巷子口也有二十來米。這樣明目張膽地開溜,怕走不出幾步就被拿下。一面腦子飛速旋轉,一面又抵擋不住好奇心,想看看北涼國主的真面目。唉,學這專業真不好,好奇害死貓啊。

段業也就二十來歲,中等身材,臉有些方正,看上去很儒雅。他正拿著紙筆跟一個軍官打扮的人談話,看到那個小頭目,也回了一揖。

「段參軍,太好了,正要尋你。嫂子一人出城採藥可不安全,段參軍新婚燕爾,怎就捨得?」

段業自然無比詫異,對我看了一眼,剛要開口否決,我趕緊裝出喜悅狀,飛奔到他面前,低聲說:「妾身曾得高人指點,可一窺天機。段參軍若救得妾身,自有回報。」

史書記載段業本人並無權謀,只信卜卦巫術。我這一招,希望能正中他下懷。

他狐疑地看我,看他的神色似乎並不相信我有這本事。也不奇怪,我長得太過年輕,又是一身血汙臭氣,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神棍的樣子。心下著急,低聲問:「呂都督在攻破龜茲前夜可曾夜夢金象飛越城外?」

這是《晉書》裡的記載,呂光因為這個夢信心大增,說這是上天預言龜茲必亡。因為《晉書》裡寫了太多怪力亂神,後世史學家往往不把它當成正史。我現在是在押寶,押的是呂光為了鼓動軍心,的確編出了這個夢說給部下聽。押錯了,再想別的法子。

果真他驚訝地抬頭,對那名帶著我來的小頭目作揖:「有勞這位大哥了。」

小頭目大喜,急忙回禮:「小的輜重營馬三,領著些老弱病殘打掃戰場,實在沒啥油水。段參軍是杜進將軍面前的紅人,小的想請段參軍在杜將軍面前美言幾句。」

我說這小頭目會好心送我,原來是為了攀交情。想不到段業此時已是杜進面前的紅人,那他應該有一些說話的分量了吧。

段業謝了那個頭目,再拜別與他說話的軍官,在他們的調笑中帶著我離開。跟著他走時心裡還是惴惴。不過,以我所知歷史上的段業,不是呂光那種武夫,再不行,對著他一個人我也能應付。他帶著我走進一所民房,裡面有好幾個文人模樣的向他打招呼。應該是徵用了龜茲人的房子,住在裡面的都是文官。

進了房間,只剩我們倆時,我對著他一拜:「段參軍,妾身冒充軍眷,實為保身。無奈之舉望參軍見諒。」

「無需多禮,段某明白小娘子的苦心。」他倒是彬彬有禮,一下子讓我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敢問小娘子,剛才所說的高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