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中,我生來高貴,本有著大好前程,將來混個將軍不在話下。我卻生生將自己逼到絕路上。許多人由此得出結論,國師府小少爺是個沒腦子的。就連曉萱也無法理解。她為我背上的鞭傷換藥時,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你為何要與龜茲王頂撞?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啊。」
我臉朝下趴在床上,強忍住不喊痛,卻禁不住額頭冒出大顆汗珠。我邊皺眉邊說:「我自有道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不管怎樣,艾晴不會贊成我去攻打他國,只要她不贊成的,我就不會去做。」
她垂下眼簾不再做聲,我卻看得出她的眼神很是黯淡。每次提及艾晴,她總是這種表情。她拿來繃帶,我費力坐起身,方便她為我纏繞繃帶。
不出所料,這樣與我身體相觸,她又紅了臉。我有些尷尬,想從她手中拿過繃帶:「我自己來吧。」
她卻搖頭:「你傷成這樣,自己如何動手?如今府裡沒幾個僕役,還是我來照顧你吧。」
阿素將國師府的僕役全驅散了。我回來後有少部分人重新回府,但大部分人害怕公主跟國師府結了樑子,不敢再回來。偌大的府裡只有我一個主人,事情又是一樁接著一樁,我哪有心思管這攤子瑣事。幸好有曉萱幫忙打理,將府裡大小事務處置得井井有條。我終於三餐有了可口的熱飯菜,衣裳能有定時的洗曬熨燙,想喝口熱茶時隨時能到手中。比起父親在時,我得到了更多細緻貼心的照料。心下感慨,原來一個家裡的確需要個好女人。
她不僅機靈,還懂得理家。跟她相處日久,更發掘出她的諸多優點。
她細心包紮好我的傷口,說道:「本打算這幾天就走的,還是等你傷好了我再走吧。」
我愣了一下。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她突然提出要走,還真是……很不適應……
我囁嚅:「你父母雙亡,家中已無任何親戚。加上中原戰亂紛紛,你一個弱女子太危險了。不如留下吧。」
她苦笑一聲:「我沒有理由一直待在這裡。龜茲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家?我心裡動了一下。她轉身要走,我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她回頭看我,我卻不敢直視她,垂著頭說:「你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家。」
「如何當?」她輕輕拂開我的手,冷清地笑了起來,「我又怎敢奢求?」
心情很亂,我真的不希望她走,府裡需要一個能幹的女人撐起一片天。可是,她以什麼理由留下來?
我結巴著:「我……與你結拜為兄妹……」
她柔柔地笑了,溫柔似水,眼裡卻是一股子倔勁:「弗沙提婆少爺,謝謝你。不過我不需要憐憫,天大地大,哪裡都可以是我的家。」
她向門口走去,背影雖柔弱,卻強韌如葦草。我知道她只是外表溫柔,倔脾氣卻是跟艾晴有得一拼。她要走,我無論如何都攔不住。除非……看著她的背影快要消失,終於忍不住喊出聲:「嫁給我!」
她猛地站住,窈窕的背影在微微顫抖,回過身來,眼睛瞪得極大。
我認真地點頭:「嫁給我,你就可以待下去了。」
幾天後我去雀離大寺。倚靠在殿門上,我靜靜看著大哥。他盤坐在佛像前,數百名僧人排排坐著聽法。
他神態自若,侃侃而談:「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純得醍醐,無有青黃赤色白黑色。穀草因緣,其乳則有色味之異。是諸眾生,以明無明業因緣故,生於二相。若無明轉,則變為明。一切諸法,善不善等,亦復如是,無有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