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情註定只有開頭沒有結局。
到達它乾城已是第二天日暮時分,夕陽照在殘破的城牆上荒涼蕭瑟。我怔怔地看著城牆,忽然悲從中來。從來沒有對自己的工作這般提不起興趣,為這個過了兩千年的廢城考察測繪,確定方位真的有意義麼?
無論如何,21世紀的社會瞬息萬變,人們的腳步在匆匆向前走,還有多少人會停下腳步去看看曾經發生的過去?就連羅什,除了佛教和歷史專業人士,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存在過,貢獻過?acg充斥著年輕人的生活,卻有多少二次元的年輕一代知道他們熟悉的阿修羅、天龍、夜叉、乾闥婆、迦樓羅、迦陵頻伽這些拗口的詞語,就出自羅什的翻譯呢?
意興闌珊地掏出工具,無論喜歡與否,此刻我都得做點什麼才好。否則,想的太多,徒添心累。小弗要幫我,先被我回絕。看他不依不饒地接過捲尺,也只好隨他了。
晚上在殘破不堪的城裡紮營,我坐在火堆邊啃著乾硬的饢,味同嚼蠟。啃了兩口就放下了,眼光飄向夜空下蒼涼的城牆剪影。不知他現在走到哪裡了,會像我一樣圍著火堆牽掛著心裡的那個人麼?
「在想什麼?」
眼前遞來一個水杯,小弗的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好像他的眼啊。
我接過,無意識地暖著手:「這裡是當年班超的西域都護府。班超父子兩代人經營西域六十多年,終於改變了西域的歷史,連龜茲的歷史,也由他而改變。」
「嗯。」他在我身邊坐下,盯著火堆:「跟我講講他的故事。」
「班超是我最佩服的英雄。他的父親班彪,哥哥班固,妹妹班昭,都是漢代大史學家文學家。他自己本來從文,後來卻投筆從戎。」
我喝一口水,慢慢回憶著:「武帝時派張騫鑿通西域,和親設防。漢治西域,只要臣服,非但不用進貢,反而能得到賞賜和漢地先進的技術。這與匈奴把西域諸國當豬仔般橫徵暴斂不同,一度整個西域都聽命於漢朝,對匈奴打擊非常大。可是漢末王莽改制,天下大亂,匈奴勢力又重新抬頭,再度控制了西域。光武帝初期,百廢待興,他又很小氣,也沒空理西域。直到光武帝的兒子明帝,才派竇固北攻匈奴,造就了班超輝煌的一生。」
瑟瑟秋風中的頹垣斷壁,見證了當年的輝煌。他帶三十六隨從攻襲一百三十個匈奴使者,留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成語。漢章帝下詔放棄西域讓他回中原,他卻堅持帶著西域各族人守疏勒五年,他自己的漢人兵馬其實很少,完全靠個人魅力讓西域各國臣服。班超之後,他的兒子班勇接任西域都護,讓龜茲完全臣服於漢朝。
我盯著月光下殘破的城牆,滄桑的剪影無聲地述說著兩百五十年前那對英勇的父子如何叱詫風雲。也就兩百多年光陰,這昔日的西域都護府,已經荒涼廢棄。到21世紀,連這些城牆,都無跡可尋了。
班超扶植的白家,統治了龜茲近八百年。而我現在所處的五胡十六國時期,中原又是大亂,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無暇顧及到西域。此時的龜茲早已不聽中原王室的號令。羅什的命運,也將在十年後轉個巨大的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