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點頭,嘴角現出一絲笑容:「說得不錯。」
我更加高興,全然忘了自己來此是要談多沉重的話題:「有次季教授考試出過這題目,全班就我一個人答出來了……」突然意識到了,怎麼在這種情況下還東拉西扯,急忙尷尬地剎住,「嗯……我胡言亂語,國師別在意啊。」
羅炎倒是一直和顏悅色,指著床前的矮凳:「姑娘請坐。」
我恭恭敬敬坐下,惴惴地等待他放下臉色,指責我是妖孽禍害或者要我滾出龜茲。可他卻壓根沒提這些,眼裡流出一抹悵惋:「姑娘沒有胡言亂語。正因我有這塊胎記,家人以為我是聖靈轉世,自小對我寄予厚望。可我卻醉心佛法,拋棄婆羅門教而選擇了佛門。」他頓了頓,語氣苦澀,「最終,卻連佛門也放棄了……」
我不敢觸動他心中的傷痛,只得靜靜等待他說下去。不知怎的,他給我的感覺好像季教授啊。明明是兩個不同時代不同種族的人,樣貌也不相像,可那翩然的儒雅氣度卻極其相似。季教授是我最尊重的人,所以,無論羅炎要我做什麼,甚至咒罵我,我也不會生半分氣。在我心中,我已將對季教授的尊重移情到了羅炎身上。
他喘息片刻,定睛看向我:「艾晴姑娘是否對我要單獨跟你談話有些詫異?」
「嗯,是有點。」我老老實實回答,鼓起勇氣說出,「國師找我,是為了談羅什的事吧。」
他點了點頭:「姑娘很聰明。」
我急了:「國師,要怎樣才能讓你相信,我與羅什沒有任何不該有的——」
他搖頭打斷我:「姑娘誤會了,我不是來問罪的。」他長嘆一口氣,無力地靠在枕墊上,「我剩下的時日不多,對這凡塵早已厭倦,早日歸去,也省得拖累至親。今日見姑娘,不過是想要問些事而已。」
我鼻子一酸:「國師,別這麼說,你會好起來的。」
他卻是一臉淡然:「不必說這些話來寬慰我,我可以坦然面對死亡。只是,人在世上總有牽掛,對我來說,也就是這兩個孩子了。」他犀利地看向我,「艾晴姑娘,你絕非尋常女子,這一點,我十年前便看出來了。可否告訴一個行將寂滅之人,我的兩個小兒,日後會怎樣。」
我訝然,抬頭看到他眼裡勘透人心的光芒。他難道對我的來歷猜到了幾分?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
「姑娘容貌十年未變,當初又是離奇消失。你連無人能識的奧姆符都能準確說出含義,我相信,姑娘必定知道些尋常人無法得知之事。」
我不能透露歷史,可是,面對一個將死之人,是否還要堅持這個原則?看我猶豫,他又進一步說:「艾晴姑娘,若是信任一個將死之人不會洩漏天機,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