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鄉遇老鄉(1)

羅什順著僧純的眼光望過來,見到躲在樹後的我。他面色一變,急忙用身體擋住昆沙的視線,對昆沙做了個告辭的手勢:「將軍,請恕羅什送到這裡。」

昆沙問:「法師不能再考慮考慮麼?」

羅什合十行禮,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請將軍轉告王舅,羅什一心奉佛,對政事沒有興趣。」

我躲在樹後聽著他們的對話,似乎昆沙是帶著白純的某項指令而來,卻被羅什拒絕了。昆沙悻悻離開,走了幾步後又扭頭看,我急忙在樹後縮緊身子。直到昆沙的身影在寺門口消失不見,我才從樹後轉出身來。

僧純指著我對羅什說:「師尊,這位女施主是從漢地來的,我們正打算帶她去拜會你。」

我對羅什尷尬地笑了笑,羅什問兩人:「你們怎麼遇上她了?」

曇充驚訝:「師尊認識她?」

羅什一臉坦然:「這位姑娘是我的漢師。」

此言一齣,僧純和曇充都有些吃驚,我則是尷尬。十年前他對人介紹我是漢師,那時我比他年紀大,旁人不會另有想法。可如今我跟他差不多歲數,他再這樣介紹我,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我是無所謂,可我不希望他因此沾上任何汙名。

當晚他來別院為我換藥時,我對他說:「你對弟子說我是你的漢師,其實以你現在的漢文水平,早就不需要我來教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史記》放在几案上:「誰說不需要?羅什的漢文水平,說說可以,要寫卻難。你推崇《史記》,定是熟知內容,不知可否再教我?」

通透清亮的淺灰眸子看著我,蘊著萬分期待。我著實猶豫。心底深處,一萬個聲音在喊著:答應他,答應他。

我可以給自己列出很多理由:一:觀音法會半個月後才開始,那是我拿回麻醉槍的機會。二:我手臂上的傷還未好,我自己無法為自己包紮傷口。三:我總不能在他這兒白吃白住吧。四:……

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我用n條理由說服了自己,再度當起了他的漢師。

白天,我去雀離大寺幹活,勘測方位尺寸,繪製平面立面圖。他已經跟寺裡看門的,看殿的,看藏書樓的,都一一打了招呼。於是在西域第一寺的雀離大寺裡,香客們時常能看到一個雖穿著龜茲服飾但一看就是漢人的女生,拿著本子,用奇怪的筆在上面畫畫。時常還掏出把卷尺,奇奇怪怪地東量西量。而寺中主持,名震西域的大法師鳩摩羅什,發令讓寺裡所有和尚配合,不得阻撓該女子的工作。

我在測繪工作時,經常能看到羅什。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在寺裡如何工作。他不是在跟弟子們交談講經,就是接見慕名而來的西域各國甚至中原地區的學法僧人。他還經常到信眾中間,宣揚他的大乘教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