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什麼。」我笑眯眯地看著他,「教你一個繞口令。你要是能學會,漢語水平就會大大長進。來,跟我念——」
我說得飛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他拗口地跟著我念,他的漢語帶有龜茲口音,繞不準,笑得我捧腹。他先是有些尷尬,繼而也被自己的口音惹笑了,跟著我一起笑了起來。清朗的笑容宛如三月裡一抹春風,在我心中化成雨絲,無聲地潤開。
在這歡快的笑聲中,我們走入房內。屋裡裝飾簡單,床,榻,櫃,地毯,几案,沒有過多陳設,卻是一塵不染,清爽舒適。兩面的書櫃很大,放置了整牆的書卷。我「哇哦」叫了一聲,疾步衝到書櫃前,滿眼冒紅心,恨不能立刻順走幾卷。
「這裡是我讀書的居所,你想看什麼都可以。」見我對著書櫃流口水,他笑著說道,「弗沙提婆沒有興趣,父親便將家中藏書都給了我。」
「你住這裡麼?」
「我自有寺中可住。這裡,不過是用來清淨讀書之處。」他臉上風清雲淡,眼睛卻沒看我,「你放心住在這裡,喬多羅會照顧你的起居。」
他出去了一會兒,我在房裡收拾東西。他回來時手裡拿著一瓶藥酒和乾淨的棉花、細紗布,招呼我過來包紮傷口。我想自己包紮,藥酒碰上破口處,疼得我呲牙咧嘴。默默在旁看著的他,怪我太毛手毛腳,拉過我的手掌,輕輕用棉花沾著藥酒擦拭。手上的傷其實不重,倒是肘部磨得比較厲害。我把袖子捲上,將紅腫的傷口伸到他面前。
他看見我露出一段手臂時愣了一下。我突然意識到他已不再是那個身板單薄稚氣未脫的少年,如今的他,可是與我年齡相仿的成熟男子。我在古人面前這樣露出大截胳膊,實在不太合適。我放下衣袖,告訴他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他紅著臉抓過我的手臂,撩開袖子,拿起藥酒擦拭。我痛得直抽氣,他對著傷口輕輕吹:「摔得很厲害,都紅腫成這樣了。」
他動作輕柔似水,吹出的風減輕了痛感,卻輕輕扇起了周邊的汗毛。一股酥癢沁入肌膚,帶起心尖一陣微顫。我忘了傷口的疼痛,只顧細細凝視他。
昏黃的油燈下,他狹長的側臉被光線剪出淡淡的一圈暈華,長長的睫毛微微自然上翹。鼻子高挺,薄唇微微抿著,丰神俊朗得讓人為之窒息。離他的距離這麼近,他身上傳來淡淡的檀香味,燻得人犯迷糊,只想再靠近一點點。我偷偷按了按心臟,不許它跳得那麼快。不料這動作引來他的注意,抬眼望向我。我急忙轉開眼睛,他也有些尷尬,繼續一言不發地為我上藥。
我提醒自己,拿回麻醉槍後我必須得走。不然,我會犯錯誤的。而這樣的錯,別說季教授肯定得劈死我,就連我都不會原諒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