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他與小弗衝進破廟,只看見四名強盜捂著眼睛哭爹喊娘。到處搜尋,卻不見我蹤影。白純馬上就到,羅什急忙叮囑小弗:「這事對誰都別說。從昨日被驅逐出城後,你沒有見過她。你只是放心不下,來找我的。」
小弗難過地答應。那四名強盜互相攙扶著摸到門邊想要逃離,羅什擋在他們面前,嚴厲地告誡:「這是佛陀對你們無惡不作的懲戒。若你們膽敢對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便不是瞎眼這麼簡單了。」
四名強盜驚恐地大哭,磕頭如攪蔥,懇求羅什饒他們一命。羅什終究不忍,將他們帶到破廟外的灌木叢中躲避,叮囑他們等官兵走後再離開。
白純趕到後自然迫切想要找到我,可小弗和羅什均說沒看到。破廟內雖有燒過火的痕跡,但無人能確定我曾在那裡待過。白純將怒氣撒到昆沙身上,羅什急忙出來打圓場:「法會將要開始,各國國王都在等候,已經沒時間再找了。」
那天的法會,羅什與白純都遲到了。羅什來不及跟母親與師父細說原委,匆忙穿上袈裟走上講壇。沒有了我,白純只好放棄猛獸計劃。
羅什向著來參加法會的諸位國王和使臣合十行禮:「諸位遠道而來,禮聘羅什且許以高位,羅什感激不盡。但羅什尚年少,父母兄弟皆在龜茲,更有遠大的志向需努力完成。故此,這十年間羅什不想離開龜茲去他國,望諸位國王原諒。」
國王們紛紛搖頭嘆氣,表示遺憾。羅什繼續說道:「今日當著眾人之面,羅什有一重要決定告知諸位。西域信奉小乘佛法已歷數百年,可大乘佛法倡導普度眾生,更是有利民眾。羅什決心改宗大乘,今日開壇所說之法,乃是大乘佛法《放光經》。」
所有人皆是震驚,卑摩羅叉以責備的目光瞪他,他卻不為所動,侃侃說法。從那一天起,他以一人之力對抗著整個西域的小乘氛圍。在他十年的努力下,加上白純的強力支援,龜茲幾乎全體改信了大乘佛法。連卑摩羅叉也不再當面反對了。
「你真做到了!」看著他的自信從容,不由欣慰地感慨,「羅什,如今的你心志堅定,再也不是十年前那個為改宗而彷徨猶豫的少年了。」
他看向我,眼睛亮的璀璨奪目,聲音溫和如珠玉:「那是因為有你的鼓勵。」
對著那樣醉人的笑,我的心又開始不規律地跳了。連忙凝神回想他的傳記。
十年中他以對佛教經典的熟知,令人折服的口才,與王家貴族無人可及的關係,盡全力令龜茲信奉大乘。他的傳記裡記載著:「時龜茲僧眾一萬餘人,疑非凡夫」,所有僧人對羅什「鹹推而幾敬之,莫敢居上。」
可是,他不會知道,等他離開龜茲從此不再回,他在龜茲建立起來的大乘優勢迅速衰落,小乘又重新興盛,直到龜茲回鶻化,全體被強制改信伊斯蘭教為止。大乘佛法在龜茲,只因他一人而盛,真如曇花。
我深深撥出一口氣:「羅什,龜茲不過數十萬眾。中原連年戰亂,千百萬人還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扎,他們更需要精神上的解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