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老兵的葬禮

來自東方的騎士 漢鐵 第2頁,共2頁

就像我們當初從父輩手中繼承那鎧甲與利劍時那樣。

接著我們每個人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慢慢老去,看著我們之中的某個人或是戰死,或是老去死在病床上。一代代地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即使是累了,我們也無法停下……

呵呵……不用急,你也會慢慢體會到的,我們之中……無人倖免。死,每個人都有份,現在離休息的時候還早,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休息。」

聽著墓地草坪邊樹林裡的鳥鳴聲,我想起了當初紫鳶伯爵葬禮時猛牛老丈人在這裡對我說的話。猛牛老丈人最後是在我們的悲慼之中面帶著微笑離去的,沒有任何遺憾,或許他在慶幸自己終於可以休息了吧。而我……以及活著的人們……就像猛牛老丈人所說的那樣,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即便是累了,也無法停下。現在離休息的時候還早。

猛牛老丈人的墓誌銘很簡單----「我們的皇帝」,因為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予猛牛老丈人更好的墓誌銘,也沒那個資格給。猛牛老丈人生前所說的良句不少,但我們都覺得那並不足以概括他。「我們地皇帝」成了我們唯一能夠給他的墓誌銘,也是我們每個人心裡所想要表達的話。「我們地皇帝」………所有的意思都在那裡面了。

葬禮之後。我和那些還活著的老頭們一樣,久久不願意離去,現在我能夠體會到當初這群老頭的心情了。這是戰友之間道別的方式。

沒有約定。誰道別完了自己默默地離開,最後墓地裡只剩下了我和阿木河老頭。

「不會分開太久的,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再見面的,老朋友……」老頭仰天長嘆一聲,拍了拍銅像:「你再等會兒。」說完之後戴上兜帽,轉身離去。

「我們地皇帝……」不知道究竟是在默唸猛牛老丈人的墓誌銘還是我自己的感慨,上前兩步親吻了一下戰馬銅像的頭顱。說了句:「再見。爸爸。」接著離開了墓地。

我想不出現在自己還想對猛牛老丈人說什麼,一聲「爸爸」已經是我能說的所有言語了。猛牛老丈人還在世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叫過他「爸爸」,一直都是尊稱他為「父親大人」。希望我這一聲「爸爸」叫的不算晚。

回到石堡教堂前,發現妻子歐萊雅她們還在教堂門口等我,而老頭則坐在教堂旁邊菜地裡的一張長條石凳上,朝我拍了拍那條石凳。

「啊,老頭,菜地又大了不少啊……」裝出一副輕鬆的模樣從菜地的埂間走了過去,一**坐在石凳上,拍了兩下石凳:「這石凳不錯。誰幫你做地?」

「白鷹……」老頭回答完之後看著墓地那邊的小樹林以及隱約可見的草坪沉默了一會兒。「就像是父神地安排一般,在開墾菜地的時候我們挖出了這塊巨石的一角,我不知道挖下去的話這塊巨石有多大。但是巨石露出的一角剛剛可以雕刻出一條長椅,白鷹就拿著錘子和鑿子這麼做了。做出來的椅子正對著那邊地墓地,每次我累了的時候總會在這裡坐著,靜靜地看著那邊的墓地。」

「………」我隱隱能夠感覺得出來老頭的意思,但是又不太確定,遂只好默不作答陪老頭一起看著那邊的墓地。

「我……」過了一會兒。老頭開口了,但是剛說出一個詞就長嘆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我原以為自己會先走,但是現在卻要坐在這裡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坐在這裡,我能夠看見他們,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我都能夠看見他們,看見他們在天上有說有笑,開我的玩笑……就在那。」

聽完老頭的話。我愣住了。就那麼看著墓地小樹林的上空,久久不語。漸漸地。雙眼開始有了錯覺,我看見一些本不存在的小光點在藍色地天空中游蕩,就那麼慢慢地飄著。

「嗯,我看到了。」

「能聽見他們在說話嗎?」

「嗯,能聽到。」這句是我胡扯地,我壓根就沒聽到什麼聲音,而且我也知道之前看見的那些光點只是我自己眼睛地錯覺。

「呵呵,仔細聽聽。」老頭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我,微笑著對我說道。

「好吧。」耐不住老頭磨,遂點了點頭,認真地開始看了聽,雖然在我看來這樣的行為更接近於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發呆漸漸變成了一種空靈狀態,對猛牛老丈人的懷念開始一一浮現,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依舊曆歷在目,猶在身旁。天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熒幕,播放著過往種種。

可就在我沉浸於這種回憶之中時,身邊的死老頭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給嚇醒了。

「你得走了……」老頭笑著指了指身後在教堂門口等待我的人們:「讓他們等了那麼長時間,呵呵……不過,我一點也不愧疚,撒克斯走了,沒有比我更有資格倚老賣老的人了。好了……你還有許多事要做,不必太過於想念。若是累了的話,來這裡和他們聊聊,其實他們一直都沒走,就在這裡。去吧……」

「嗯……」衝老頭微笑著站了起來,然後朝妻子歐萊雅他們走去。

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長石椅,此時阿木河老頭靠在椅背上,彷彿是睡去了一般。

「喂……阿木河,你怎麼了……喂……」

「嗤……哈哈哈哈……」

「狗屎,媽的……死老頭,你快點死吧!」

「呵呵……」

「媽的,魚都給你嚇跑了!」

「哈哈哈……是被你給嚇跑的吧。我可什麼都沒做,只是小憩了一會兒,睡得深了一點罷了。哎……要是真能在這樣的午後睡著睡著靜靜地離開多好……」

「別說那種晦氣話,你還能活很多年。」

我想起了那一年,那個初夏的午後,在一條小河邊。就是在猛牛老丈人向麗莎貝拉夫人求婚的前一刻。老頭就那樣靠在河邊的小樹旁靜靜睡去,結果猛牛老丈人和麗莎貝拉夫人結婚了。現在想起來那段回憶依舊是那麼美麗,一種閒逸,一種淡淡的幸福與友情。還真是令人難以忘記的日子……

和妻子與孩子們登上馬車,從車窗裡看著那個長石椅上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馬車行駛下山坡,那個長椅上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只有教堂門口一個年輕的身影在看著老者所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