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赤壁(十一),造勢

「大意了……」那江東兵自嘲地說了句,‘砰’一聲倒了地上。

被鮮血濺了一臉,丁奉顫抖地伸出左手摸了一下臉龐,再望手中時,卻見盡是嫣紅時,大吼一聲,猛然拔出腰間佩刀,狠狠一刀戳在那曹兵胸口,卻見那曹兵雙眼血紅,竟一手抓住戰刀,一手朝丁奉抓來……

「該死!」那驅槍逼退附近曹兵的伯長雙目一瞪,衝上前來,右手一把握住丁奉戰刀,狠狠一攪,只見那曹兵眼睛一瞪,卻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伸出的右手‘砰’一聲砸在船板之上……

那伯長收回了右手,卻見丁奉呆呆站著,皺眉說道,「戰場廝殺,不必平時!不是他死便是你死,下手要狠!切莫有半點仁慈!」說著,他俯下身來,探了探中槍的江東士卒,卻見他早已氣絕。

「承淵……」徐盛拍了拍丁奉後背。

只見丁奉直直望著手上血紅良久,忽而搖頭說道,「我沒事,還是速速去尋主公吧!」

「恩……」

一撥人當即便向船中央而去,走了幾步,丁奉卻是又轉過頭來,望著那江東士卒屍首,望著他那死不瞑目的模樣,感慨不已。

這便是沙場……我幼年嚮往的沙場……

就在丁奉感慨之餘,那伯長卻是停下腳步,望著面前眾多圍過來的曹兵,低聲說道,「小子!我卻是無法顧及你等了……前面便是主公所在,你等速速前去,我等在此抵擋此撥曹軍!」說著,他回頭望著丁奉、徐盛二人,怒聲喝道,「還不速去!」

只見丁奉、徐盛二人對視一眼,重重一抱拳,凝聲說道,「諾!」

「弟兄們,」一揮手,那伯長厲聲喝道,「殺出一條血路來!」

「是!」

伴隨著耳畔震天殺喊聲,此處十餘名江東兵與數十名曹兵殺做一處,直看著丁奉雙目瞪直。

「承淵,走!」

「……好!」

正如那伯長所言,前面不遠處便是孫策所在……

遠遠的,丁奉與徐盛二人便望見船上一處寒光四射、厲呼不止,待得走近看時,卻猛聽一聲巨響,場中那兩人各是退後三步,其中一人喘著粗氣,大笑說道,「痛快!痛快!不愧是天下傳名的常山趙子龍!」

此人正是孫策無疑,在他面前的那白袍曹將,自然便是趙雲了。

長槍平舉,趙雲微微吸一口氣,平復一下心神,望著孫策沉聲喝道,「你亦不差,不過嘛……要用槍術殺我趙雲,那可沒那麼容易……」

「嘿!那可不見得!」只見孫策猛一頓槍身,但聽一聲轟響,腳下船板頓時呈現蛛網般裂痕。

「不見得?」趙雲微微一眯眼,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怎麼?」哈哈一笑,孫策提起長槍,望了趙雲半響,忽而說道,「口說無憑,再打過?」

「自然!」

見二人作勢要打,徐盛大呼一聲,「主公!」

「唔?」只見孫策正欲上前,忽而轉頭,皺眉望了徐盛,面色猶有不渝之色,「何事?!」

對面趙雲亦是停下腳步,抽隙一望左右,忽而面色微變,只見船上局勢,方才還是曹軍佔得優勢,眼下,卻竟是江東兵佔優,一干曹軍也不知怎麼,竟被打得節節敗退。

「怎麼回事?」

而另外一面,頂著孫策不滿的眼神,徐盛與丁奉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抱拳說道,「主公,都督傳話於主公,叫主公休要親身犯險……」

「好了好了!」見是周瑜令二人傳話來,孫策的語氣和善了許多,只見他拍拍徐盛肩膀,回頭指著趙雲笑著,「你等且在此候著,看我如何陣斬曹軍大將,趙雲!」

「哼!」對面趙雲冷哼一聲,嘲諷說道,「依我之見,你留著此二子在旁,多半是為你收屍吧,放心,趙某定會手下留情,放過此二子!」

「有意思!」當即,孫策眼中閃過幾絲怒容,揮揮手叫徐盛、丁奉退開,「你等先且到我船上去,與凌小子做伴去吧,待我殺了這趙雲,便遵我公瑾……」說著,見徐盛、丁奉二人仍站在原地,不耐煩說道,「若是無其他話,你等便退下!」

與丁奉對視一眼,徐盛猶豫一下,抱拳遲疑說道,「主公,都督言,望主公以大局為重……」

「我知道我知道……等等!」正準備再行與趙雲廝殺的孫策敷衍幾句,隨即為之一愣,轉過頭來望了徐盛半響,忽而沉聲問道,「公瑾眼下身在何處?」

徐盛好似明白了什麼,低頭不語,丁奉猶豫不決。

「說!」孫策厲聲一喝。

只見丁奉略一遲疑,不顧徐盛暗示,抱拳低聲說道,「啟稟主公,都督率數十艘戰船,望曹軍陣眼去了!」

「什麼?」孫策驚呼一聲,皺眉思忖一下,忽而望著對面趙雲喝道,「趙雲,我等暫且休戰,如何?」

只見趙雲正出神望著某處,聽聞孫策說話,忽然轉過頭來,神色複雜說道,「我乃此地守將,你認為我卻是能眼睜睜望著你走?」

「不能那又如何?」孫策頗為自信地一聲冷笑,握了握手中長槍,低聲對徐盛、丁奉說道,「你二人先去我坐船,待我脫身與你等匯合……那趙雲厲害得緊,我卻是無法顧全你等!」

這邊孫策話音剛落,那面趙雲收了槍招,卻是開口說道,「罷了,你走吧!」

「唔?」很是意外地望了眼趙雲,見他果真沒了戰意,孫策心下暗暗稱奇,一揚手,大聲喝道,「船上諸將士,聽我令,暫且撤出此船……」

孫策自然明白,對於趙雲這類猛將,繼續留著船上江東兵,不過是多死幾條性命而已,再說嘛……

「走!」一推丁奉,孫策低聲說道,「去我船上,你等指路!」

「指路?」正暗暗打量著對面傲立著的趙雲,丁奉有些發愣,身旁徐盛卻是面色複雜說道,「主公莫不是……都督言,叫主公以大局……」

「都督言?」孫策淡淡一笑,忽而說道,「公瑾所言,你卻是聽從,我所言,你倒是不從?」

「額……」只見徐盛面上一滯,低聲暗忖一下,忽然抱拳說道,「是!小的遵命!」

「嘿!」輕笑一聲,孫策當即抬腳,然而還未走得幾步,卻見附近眾多曹兵圍了過來,當即,他面上便是一沉,衝著趙雲喊道,「趙雲,莫非你欲叫我殺出去不成?」

當即,趙雲便是一揮手,大聲喝道,「叫他們走!」

「將軍……」附近眾曹兵很是驚訝。

「叫他們走!」

「是!」附近曹軍當即散開。

「多謝了!」衝趙雲淡淡一笑,孫策護著徐盛、丁奉二人往自己坐船而去……

※※※

「趙將軍!」

半個時辰之後,數名曹軍將領登上趙雲坐船,其中一名陳姓將領更是皺眉問道,「我軍正與敵軍死戰,卻不知趙將軍為何要下令罷戰?」

只見趙雲淡淡望了一眼那陳姓將領一眼,忽而皺眉說道,「諸位可知,江東軍此刻正襲我軍陣眼,即便是主公與司徒所在之處?!」

「這不可能!」一名曹將驚呼一聲,緊聲說道,「我等受命在此處抵擋敵軍,不曾有半分後退……」正說著,身旁有人猶豫說道,「莫不是江東軍從我軍兩翼迂迴而去?」

「怕是如此了,」另外一名王姓將領皺眉說道,「方才來報,右翼的李旦將軍為江東將領陳武擊破……」

頓時,船上眾將一陣議論紛紛,忽而有人說道,「趙將軍,中軍有危,我等不可不救啊!」

「趙某亦是做此想法!」只見趙雲淡淡一笑,忽而低聲說道,「不知諸位可是注意到,司徒佈下的大陣被破……」

「什麼?」只見船上眾將更是一驚,或有人驚聲說道,「怪不得一時間敵軍好似厲害了幾分,原來如此……」

說著,船上眾將亦是眾口云云。

「中軍有危,不可不救!」

「還請趙將軍下令!」

「好!」其實趙雲亦是心憂江哲安危,見船上眾將眾口一詞,當即揮手喝道,「傳我令,招此處我軍將士,重組陣勢,回援中軍!」

「末將遵命!」船上眾曹將抱拳應命。

※※※

隨著時間的消逝,此刻江面之上,已有不少人明白,江哲在此佈下的陣法,多半是被破了……

其中,便有陸遜!

作為同樣精通陣法的陸遜,對於江哲這陣,他心下驚歎不已。

畢竟,陸遜的九宮陣法,大多是幻陣,作為幻陣,說白了便是障眼法,對於熟悉此術的人來說,並沒有多大殺傷力,只有對絲毫不懂幻術、信以為真的,才能將他困在陣中……

換而言之,陸遜的陣法,別說困不住江哲許久,就連郭嘉、荀彧、荀攸等飽讀詩書,深明‘子不語怪力亂神’計程車人,亦不具多大威力……

說起來,三卷六冊天書所記載的陣法中,確實當屬江哲八門陣法最為實用,且具殺傷力,其次便是郭嘉的兵陣,而非是諸葛亮的四象陣法,亦或是陸遜的九宮陣法……

「嘿,陣法被破了……」淡淡一笑,陸遜喃喃自語道,「眼下,周大都督恐怕是深陷曹軍包圍吧……」

陸遜有些幸災樂禍,同時,心下亦是好受了一些……

「陸太守,陸太守!」隨著一陣驚呼,偏將李昂匆匆跑來,抱拳緊聲說道,「太守,張遼那廝攻得緊,將士們支撐不住了!」

只見陸遜翻了翻白眼,沒好氣說道,「你就算對我言,我又有何辦法?總不能在守在此船之上的千餘將士調過去吧?」

「末將的意思是,大人可還有閒置人手……」

「閒置人手?」陸遜冷笑一聲,指著身後護衞說道,「我身旁仍有護衞二十二名,不若你領了去?」

「這……」只見李昂面色一滯,訕訕說道,「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末將只是……大人,若是在如此下去,恐怕不過一炷香,那張遼便要殺到此處來,介時……」

「我知道!」陸遜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對於周瑜將這個爛攤子交給他倍感頭疼,捂著額頭踱了幾步,忽然見船上將士士氣有些低落,忽而抬頭說道,「閒置人手也不是沒有……說實話,我方仍有一支勁旅……」

「當真?」李昂面色一愣,當即大喜說道,「當真麼大人?」

「唔,」點點頭,陸遜凝聲說道,「都督離船之前,曾吩咐我,若是見到曹軍陣型大亂,便發訊號,都督有一支兵馬埋伏於外……」

見陸遜不緊不慢說著,船上不遠處一名裨將疑惑問道,「何謂曹軍陣型大亂?」

「便是眼下咯,」陸遜聳聳肩,揶揄說道,「沒注意那江哲妖陣已被都督化解麼?」

「……」望著陸遜那輕鬆模樣,船上眾江東將士心中一愣,或有人小聲問道,「既然如此,大人為何不發訊號?」

「這個嘛,」只見陸遜聳聳肩,一攤手無奈說道,「都督去得急,不曾傳我訊號為何……」

「什麼?」船上眾將士面面相覷,一臉目瞪口呆。

船上寂靜一片……

「周瑜,周瑜,出來受死!」張遼略顯張揚的大吼聲徐徐傳來,打破了船上的寂靜。

猛地回過神來,李昂一把抓住陸遜,急聲說道,「無論如何,都督委託大人統領此處,張遼逼近,大人快想想法子……」

「好好好,」掙開李昂的雙手,陸遜沒好氣說道,「急什麼!」說著,他走到船舷,環顧四周……

既然他周瑜在外設下伏兵,為免被曹軍得悉,想來是據此甚遠……

唔,多半是在長江上游,不,是絕對在上游!

要知道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倘若在下游,逆流而上,費時甚久,又延誤戰機,周瑜顯然不會如此……

唯有這訊號有點麻煩……

究竟訊號為何呢?

「大……大人?!」猶豫得望著一處,李昂急聲喚道。

「別吵!」惡狠狠喝了一句,陸遜皺皺眉,繼續著自己的思量。

倘若是伏兵,那麼自然要用精銳……

江東精銳……

解煩軍?

嘖!除去子明麾下五百解煩軍可稱精銳之外,孫策那廝帳下的,不過爾爾……

如此一來,多半是……

錦帆軍!

甘寧、甘興霸麾下錦帆軍!

只不過這訊號……

訊號?

眼下乃白日,即便是用火箭為訊號,恐怕亦是傳不遠,再者,此地箭矢密佈,多有火箭,容易混淆……

狼煙?唔,不對!江上多有戰船被燒……

難不成是戰號?不對不對!此地人聲嘈雜,哪裡分辨得清……

倍感煩躁,陸遜四下一望,卻是遙遙望見一山……

那裡好似是周瑜屯兵之處赤壁吧……

「嗚嗚嗚……」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戰號。

「唔?」陸遜皺皺眉,低聲說道,「我軍開始衝擊曹軍中軍所在了麼?」

「什麼?」李昂驚呼一聲,忽而扯著陸遜衣袖,急聲說道,「大人,快快想個法子啊!」

只見陸遜微一思量,忽而嘿嘿笑道,「雖說多半不是周都督訊號,不過卻也招來援軍,卻不知你等願意與否?」

只見李昂與船上眾多將士呼道,「有何不願,大人只管下令!」

「好!趁著張遼尚未殺來,你等且上前來!」古怪一笑,陸遜招來船上諸將,耳語幾句,短短數語,卻是聽得那些將領一臉驚駭……

而與此同時,長江上游,赤壁附近一座陡崖!

舊日的錦帆賊寇首,如今的江東大將甘寧,確實如陸遜所料,停船於江上一處,獨自一人遙望著下游戰況。

同為江東首屈一指的猛將,甘寧卻不同於太史慈的俊秀,久為水賊的他,即便是投身了孫策,做了江東大將,仍保留著當日的‘水賊’風範……

即便是在如此寒冬,船首卻是佇立著一彪形大漢,僅僅套著一條皮褲,赤|裸著上身,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串成的項鍊,傲立於陣陣寒風之中,絲毫不為之所動。

眼下,此人撫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渣,喃喃說道,「怪哉,周都督怎得還不發來訊號?難不成此戰我軍戰敗?」

「頭領!」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一名精裝男子氣喘吁吁跑上崖來。

「該死的!」那人猛然轉過身來,沒好氣說道,「你們這幫兔崽子,老子說了多少次了,叫將軍!」

「是!頭領……啊不,將軍!」

收回惡狠狠的眼神,那人揮揮手說道,「下次記住了,休要叫老子再提醒你等……說罷,何事!」

「弟兄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是故叫小的前來稟告頭……啊不,是將軍,弟兄們都憋足勁等著給曹軍好看呢!」

「都督不下令,我又有何辦法?」只見那人略顯不耐煩地望了一眼江面,忽而雙目一眯,好似望見了什麼。

「嘿!有意思!」輕笑一聲,那人猛一揮手,厲聲喝道,「走了!該是我錦帆賊……阿呸,該是我錦帆軍露面之時了!」

「走?」身後那精壯漢子一頭霧水,卻要詢問,卻見面前那人大笑說道,「速速回到船上去,若是遲了,本將軍可不等你了!」

說著,那人深深吸了口氣,猛然一躍……

「頭領,等等小的!」那漢子上前幾步,望了一眼崖下,直感覺腦袋發暈,想了想,他還是選擇原路返回。

不過走了幾步,他卻是望了一眼江面方向,心中好奇自家將軍究竟望見了什麼。

只見在遠處江面東南方處,數十艘戰船、走舸正燃著熊熊大火,恍若一‘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