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這些傢伙不過是虛有其表,靜下心來,莫要慌亂!」
隨著陳二狗的大喊,寨門處的曹兵漸漸平復下來,結陣廝殺。
果然如陳二狗所言,眼前這些敵人幾乎可以說是‘一觸便死’,對靜下心來的曹兵,幾乎無絲毫威脅。
不過……
「源源不斷啊!」狠狠將一名敵軍挑開,望著那人變作紙人,化為灰灰,王二靠在陳二狗身後,隱隱有些心燥。
陳二狗揮了幾下戰刀,沉聲喝道,「使六、七分力便可,留些氣力!」
「說得輕巧!」王二笑罵一句,槍桿亂舞,漸漸地,他的呼吸開始有些沉重。
就在這時,忽然營中傳來一聲重喝。
「弓手火箭準備……放!」
王二與陳二狗下意識一回頭,卻見營內不知從何處湧出大批弓箭手,弓上搭著火箭……
拋射!
僅僅是拉了半弓,數百支火箭越過寨欄與寨外曹兵,朝著寨外的敵軍一通亂射,只見那些敵軍,僅僅是稍稍被擦到,亦是當即燃起熊熊火焰,更別說被火箭貫穿。
「呼!」王二暗暗鬆了口氣,忽然聽到有人愕然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二一轉身,見一臉驚愕望著營寨外的人竟然是軍中大將趙雲,急忙抱拳見禮,「見過趙將軍!」
「唔,」隨意揮揮手,趙雲一臉驚容望著寨外那些熊熊燃燒著的‘火人’,又望了望仍與麾下曹兵廝殺著的敵軍,眼中漸漸有些凝重。
不對勁啊……這些江東兵……
皺眉望著那些一臉麻木面容,只會口中喊殺江東兵;望著那些稍稍一被兵刃觸及身體,便化作紙人,化成灰灰的江東兵;望著那些全身燃燒著火焰,卻不發一聲痛叫,仍大聲喊殺緩緩向前卻被燒做灰燼的江東兵。趙雲感覺有些匪夷所思。
「這還真是妖術啊……」忽然,身旁傳來一聲苦笑。
「唔?」趙雲回過頭,見來人竟是江哲,急忙說道,「司徒,此地甚為危險,司徒還是……」
「有何危險?」江哲苦笑著指著眼前的‘敵軍’。
雖然曹兵最初被這支‘奇兵’打了個措手不及,然而在眾曹軍將士平復心神,定下心來之後,這些僅僅是紙人變成的兵馬,哪裡是極為精悍的曹兵對手?
「額……」趙雲有些汗顏得笑了笑。
確實,若是知道了其中究竟,這些‘紙兵’最大的用途,不過是消耗曹兵體力罷了。
「啊啊,中計了呀!」忽然,遠處傳來一人聲響,帶著些許慵懶。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寨外的‘紙兵’頓時化作紛紛紙片,落於地面。
這個聲音是……
懵然,江哲眼神一皺,忽然想起好似在哪裡聽過……
漢陽、石陽,是那陸遜!
「子龍!」江哲手一指遠處,低聲呼道。
「末將明白!」趙雲一抱拳,手伸出口中吹了一記響哨,隨著一記響哨響起,營內頓時湧出千餘輕騎,為首一人更是大呼道,「讓開讓開!」
牽過急奔而來的白馬,趙雲一翻身,躍上馬背,舉槍喝道,「諸君,隨我來!」
「喝!」千餘早早埋伏在營內的輕騎大呼一聲,在營寨外眾曹操讓開的道路上疾奔而去,而同時,遠處林內傳來一聲噪雜,隨即漸漸遠處。
「追!」高舉銀槍,趙雲望了一眼江哲,見江哲一點頭,當即策馬急追過去。
望著趙雲帶人馳遠,江哲這才蹲下身來,捻起地上一抹灰燼,在手中細細打量著。
雖然他故意留下破綻,引陸遜前來襲營,可是陸遜的做法,亦是出乎江哲意料。
江哲隱隱感覺,這陸遜,或許在盤算著什麼……
究竟是什麼呢……
「殺啊!」
這在這時,林中火光大起,殺聲頓起。
江哲面色一變,驚聲呼道,「糟了,子龍怕是中了埋伏了,我失察矣!」說罷,他急聲呼道,「傳令曹洪,守住營寨,其餘人等隨我前去助趙將軍一臂之力!」
隨著江哲一聲令下,此時寨門處數千曹兵,皆隨江哲前往救援趙雲,只餘下區區數十人,前往營中,將江哲將令稟告曹洪。
確實,趙雲中了陸遜埋伏……
在得了江哲應允之後,趙雲當即率千餘輕騎順著官道追趕陸遜,然而追著追著,忽然見眼前寒光一閃,細看之下,竟然無數冒著寒光的箭頭。
「啊!」隨著一行輕騎將士一陣慘叫,竟是不下於兩、三百將士紛紛落馬,頓時隊形亂成一團。
「怎麼可能?」趙雲驚呼一聲,不是他疏於防範,而是他知道,此處有不少曹軍斥候,是故他才敢如此大膽,在夜間急趕,他哪裡想得到,竟會在自家門外,遭了敵軍埋伏呢?
「怎麼可能?呵,怎麼不可能?」隨著一聲輕笑,遠處林中閃出些許亮光,一名將軍模樣的人手持火把,笑吟吟望著趙雲等人揶揄道,「正所謂窮寇莫追,追上了,可是叫你命的喲!」最後一句,森然不已。
「好膽!」趙雲咧了咧嘴,嘴角露出幾分笑意,冷笑說道,「有些年載,不曾有人敢在我面前放肆了……」
「喔?是麼?」那人嘿嘿一笑,右手一招,頓時身後林中,露出無數閃過寒光的箭頭,而官道兩旁,亦不知從何處漸漸湧來無數敵軍。
「那又如何?」趙雲哂笑一聲,四下望了望,只見黑暗中人頭湧動,心知中伏,低頭厲聲喝道,「眾將士戒備,我等衝出去!」
「衝出去?閣下好大口氣!」那人哈哈一笑,右手一招,淡淡說道,「讓他衝!」
頓時,只見四面喊殺聲乍起,四周敵軍密密麻麻,將趙雲等人圍的水洩不通。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趙雲大喝一聲,手中銀槍一甩,指著說話那人喝道,「眾將士,殺過去!」
「喝!」
「咦?」趙雲的氣魄叫那人愣了愣。
「汰!」一聲怒喝,趙雲槍勢一展,一面策馬急行,一面用槍尖連點阻攔在前的敵軍,眨眼之間,無數紙人飄零落地,化作灰灰。
趁隙瞥了一眼,趙雲冷笑道,「雕蟲小技,看我取你性命!」說著,他朝麾下輕騎喊道,「眾將士,不過是方才那些紙人罷了,不堪一擊,待我等殺過去,取敵將首級!」
「喝!」聽趙雲這麼一說,千餘輕騎頓時士氣高漲。
畢竟,方才那些‘紙兵’的不堪一擊,眾輕騎將士可是看在眼底。
「咦?」只見月色之下,林旁那將軍模樣的人緩緩抬起頭來,正是陸遜無疑,只見他驚訝盯著趙雲,目露詫異之色,隨即,緩緩露出幾許笑意。
誰說這裡盡是‘紙兵’來著?
原來如此,不過是方才那些紙人啊!帶著這個心思,眾曹軍輕騎將士為保留體力,僅僅使出五成氣力殺敵,畢竟,誰知道等下還有什麼埋伏呢,總要留些氣力吧。
然而……
「啊!」一聲慘叫傳來,一名曹兵輕騎面上帶著不可思議之色,緩緩落馬。
「唔?」趙雲猛一轉身,卻見不遠處一名敵軍正捂著自己腹部緩緩後退,隨即隱藏在眾多人流之中。
「小心!‘紙兵’之中藏有敵軍!」趙雲一身驚呼,然而自那聲慘叫開始,千餘曹兵紛紛有人落馬斃命,亂戰之中,眾曹兵將士又不是江哲,如何辨得清,哪些是真正的敵軍,哪些僅僅是用妖術驅使的‘紙兵’?
「該死的!」望著一名又一名麾下騎兵將士落馬斃命,趙雲怒喝一聲,手中銀槍狠狠投出,宛如一條銀龍,但見半空中一陣紙片飛揚,藏身在眾多紙兵之中的石陽士卒愕然望著貫穿體內的銀槍,帶著不可思議之色,緩緩倒地。
彷彿是一頭被激怒的猛獸,趙雲狠狠盯著遠處的陸遜,叫陸遜一陣心悸。
這傢伙……
「曹將通名!」
拔出腰間青釭劍左劈右砍,趙雲策馬至銀槍旁,取銀槍在手,厲聲喝道,「我乃常山趙子龍!」
原來是他!
陸遜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一揮手,微笑說道,「原本僅僅是想誘你等出營,便不想來的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趙雲趙子龍,天助我也……射箭!」
隨著陸遜一聲令下,林中箭如雨發,朝著趙雲一行呼嘯而至。
什麼?難道他竟是全然不顧自己麾下將士?
趙雲心下一驚,左手青釭劍、右手豪龍膽,一劍一槍,竟是將射向自己的箭支全數擊飛,令遠處的陸遜瞪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
「唔?」似乎是瞥見了四周紙片飛揚,趙雲勒馬頓步,槍尖一指遠處陸遜,冷笑說道,「我還倒你鐵石心腸,欲將自己麾下將士一同殺死呢……」
「怎麼會呢,」陸遜微微一笑,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撫掌讚許道,「不愧是勇貫曹軍的趙雲趙子龍……」說著,話音一頓,冷笑說道,「不過麾下將士,似乎不如趙將軍勇武啊……放箭!」
「豎子敢爾!」趙雲一聲怒吼,卻見對面林中箭如雨發,幾乎一眨眼功夫,麾下兵馬慘呼聲乍起,趙雲轉頭一望,心怒不已。
「有何不敢?」少有地收起臉上笑意,陸遜正色厲聲說道,「你等既然敢出兵犯我江東,我陸遜為何殺不得你等?趙雲,今日便是你授受之時!眾將士聽令,給我放箭,陷趙雲於此!」
「喝!」隨著林中將士一聲呼喝,趙雲的處境,頓時變得極為險峻,他身後千餘輕騎,亦是隻剩下區區兩百餘,更有甚者,全身上下重輕傷不等。
「該死!該死!」趙雲連連怒喝,卻是被一陣又一陣的箭雨擋得無法近前一步,處境十分險峻。
深深望了眼趙雲,陸遜微微嘆了口氣,沉聲說道,「趙將軍乃天下豪傑,不過為我江東,在下卻是不得不如此了,今日,還請趙將軍陷身此處!」
「那可不見得!」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冷笑。
「唔?」陸遜側目一望,卻見遠處火把之光漸漸靠近,一撥兵馬直直殺出。
「……原來是江司徒,」望了一眼來人從黑暗中徐徐策馬而出,陸遜臉上露出幾許微笑,拱手說道,「陸遜久仰司徒威名,今日有幸一見尊顏,幸甚!幸甚!」
「江某亦是久仰陸伯言久矣!」江哲微笑著說了句。
確實,作為‘先輩’陸遜,身為後人的江哲確實可以說是久仰。
疑惑地望了眼不遠處的江哲,細細揣摩江哲言語的陸遜感覺有些怪異,聽他口氣,似乎不像是嘲諷,難道他當真聽過我名?
按下心中疑問,陸遜拱拱手,笑著說道,「江司徒出現在這裡,倒是令在下……」正說著,陸遜語調一變,嬉笑說道,「實不出在下所料!」
還真是性格惡劣的小子啊!江哲眼角一抽,揮揮手,叫麾下兵馬徐徐上前,口中冷哼說道,「怎麼個不出閣下所料?」
「呵呵,」陸遜淡淡一笑,轉而言道,「司徒啊,此時不坐鎮軍營之中,好麼?」
「……」只見江哲好似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凜,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軍營方向,只見軍營火光乍起,在夜色之中,甚是晃眼。
「嘿嘿!」嘿嘿一笑,陸遜拱拱手,嬉笑說道,「僥倖,僥倖,先勝一籌!」
「哼!」江哲輕笑一聲,凝聲說道,「看來你方才襲我軍營,只不過是誘我等追你……」
「不不不,」陸遜聞言擺擺手,望了眼趙雲,隨即望著江哲正色說道,「在下原本真是想先除去司徒帳下一將的,只不過卻是不曾想到,追在下的,竟是赫赫有名的常山趙子龍,尋常弩箭,竟是動不得他分毫,匪夷所思……」
「原來如此,」江哲點點頭,隨即望著陸遜淡然說道,「我卻是小看了你,想不到你竟能將計就計,先遣一軍佯攻,誘我等追你,隨後另遣一軍,趁我營內空虛,毀我營中輜重……」
「僥倖,僥倖!」陸遜嘿嘿一笑,揶揄說道,「小子不才,先勝一籌!」
「那可不見得哦!」江哲微笑著說道,「我倒是想看看,你歸何處!」
「……」只見陸遜好似想到了什麼,面色猛地一變,指著江哲莫名說道,「你……莫非你襲我石陽?」
聳聳肩,江哲淡然說道,「你既然可以襲我營地,我為何不可以襲你石陽?」
「……」陸遜頓時語塞,望向江哲的眼神,露出濃濃警惕與凝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江哲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前去襲營。
他並非是設下埋伏,欲擒我等,他的目的仍在石陽城,可笑我還欲將計就計,雖設計燒了曹軍糧草輜重,卻失了石陽……
不得不說,陸遜的計謀本身,無絲毫不妥,不過在大局上,卻是謀錯了方向,誰會想到,江哲故意留下破綻,又佈下重重埋伏,不是為了擒殺陸遜,而是為了趁石陽兵力空虛之際,謀取石陽呢?
「可惜哦,」勉強按下心中不安,陸遜強自說道,「我此行僅僅帶了三千將士,石陽城中……」
「哦,是麼?」還沒等陸遜說完,江哲笑著打斷道,「那可真是巧了,取石陽的虎豹騎,亦是三千之數呢!」
糟了!聽到虎豹騎三字,陸遜便知不妥,一揮手厲聲喝道,「撤!」
「你走得了麼?」江哲亦是右手一揮,身後曹軍一擁而上。
「走不了?那可不一定哦。」淡淡一笑,陸遜從懷中取出一物,拋散四周,轉眼之間,林中湧出無數兵馬,朝著江哲等人喊殺而來,而陸遜等人,卻趁此機會逃之夭夭。
「這小子!」江哲苦笑著搖搖頭,轉身呼道,「此乃妖術所致‘紙兵’,禁不起絲毫打擊,不過,休要掉以輕心!」
「喝!」麾下曹兵大呼一聲。
※※※
石陽城中!
一身黑甲,曹純手握戰刀登上城頭,望了一眼曹營方向,眼中隱隱有些擔憂。
「曹統領!」渾身浴血的虎豹騎伯長孟旭大步走來,厲聲喝道,「已誅滅城中江東兵馬,或有些許逃往城外……」
「不必追了,」曹純揮揮手,轉身淡淡說道,「傳令我虎豹騎上下,不得擾民,靜待天明司徒至此!」
「末將明白!」孟旭抱抱拳,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卻是轉過身來,望著曹純莫名說道,「此戰,我殺了三十九個哦!」
「……」只見曹純眼角一抽,望著孟旭冷笑一聲,轉身走遠,心下大罵。
看來這混賬東西仍窺視我統領位置!
更如此想著,曹純忽然瞥見楊鼎步上城頭望了自己一眼……
還有這混賬傢伙!
心中有些氣悶,曹純翻了翻白眼,有些羨慕身在許都練兵的高順。
為何他陷陣營,就沒有這種事呢?奇怪!
※※※
石陽城外十餘里處,曹軍營寨!
一身汙血,捂著胸腹,曹洪強忍著重創,在身旁護衞的攙扶下,望著不遠處曹軍包圍之中左衝右圖的敵軍,面露驚懼之色,喃喃說道,「這些傢伙,是怪物麼?」
話音剛落,忽然遠處一名曹兵驚聲呼道,「衝……他們衝出去了!」
「對方只有區區三百人,你們這幫廢物!」一名曹軍裨將怒聲吼道,「給我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可……可是?」附近曹兵一陣惶惶。
「咳咳,」似乎是被傷了胸肺,曹洪咳嗽幾聲,忍痛呼道,「讓……讓他們走!」
「這……」只見附近眾曹軍將領面面相覷。
「讓他們走,咳咳!」曹洪厲聲喝罷,隨之而來,便是一連串的咳嗽聲。
「……諾!」
在眾護衞的攙扶下,曹洪勉強支撐起身子,望著那三百人漸漸遠處,臉上露出濃濃怒火。
來時三百,去時三百,我此地數千將士,竟是殺不得其軍中一人……
想我堂堂軍中大將,竟是抵不過其區區三人聯手……
勉強支撐起身子,曹洪凝重望著遠處黑暗,喃喃說著什麼。
這支兵,不下於虎豹騎……不,要比虎豹騎更強,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