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試探

看似平和,實則鋒芒畢露……

望了一眼諸葛亮,周瑜點頭撫掌笑道,「呵呵,先生所言大善,不過先生怕是忘了,若不是我江東石陽太守發兵援救,劉皇叔如何能在那位司徒手中得以脫身、抵達江夏?」

「……」頓時,諸葛亮面色一滯,無言以對。

「好了,」望著諸葛亮啞口無言,周瑜會心一笑,隨即正色說道,「客套話便到此為止,先生意欲我江東如何,還請先生實言相告!」

「不敢不敢,大都督言重了,」諸葛亮拱拱手,正色說道,「在下只是見曹軍詭計,擔憂江東軍心,是否前來一探,不過見大都督如此胸有成竹,顯然是在下多慮了!」

「呵,」對於諸葛亮的客套,周瑜淡淡一笑,起身惆悵說道,「那位司徒並非是為亂我江東軍心,而是為逼迫我軍與其一戰,先生可知,古人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用兵上亦是如此,曹軍為何屯兵於漢陽、烏林一帶,不過是顧及我江東水軍,不知我軍底細,不明我軍戰力,是故如此……

倘若我與其一戰,曹軍便知我軍戰力,便可從實思量應對之策,今日我軍在暗,曹軍在明;戰後,我軍在明,曹軍在暗……瑜原本心中打算,若是無法一戰擊潰曹軍,則儘可能不暴露我軍實力,顯然,那位大人不容許……」

「原來如此,」諸葛亮點點頭。

確實,底牌若是未曾示人,總是要比明面上的,更叫人顧及。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其實對於善戰的將領來說,知己知彼不過是前提罷了,若是無法準備估算敵我實力差距,那又何談用兵禦敵?

眼下亦是如此,對於曹軍來說,江夏、夏口的劉備、劉琦兵馬,已是不足為慮,令他們顧及的,唯有不曾顯露實力的江東水軍,就算是曹軍有數十萬之眾,江哲亦不敢輕易動兵……

然而,若是江東水軍實力暴露,就算是實力強勁,江哲也好對症下藥,作出應對之策。

整合七州之力,豈有抵不過區區一個江東之理?

「大都督打算如何做?」諸葛亮狐疑問道。

「唔,」微微嘆了口氣,周瑜凝神說道,「我自是不想就此與其交手,不過那位大人顯然不會叫我如願,倘若我不出戰,恐怕數日之後,亦會有此些竹管順江而下,言我江東俱戰不出,不若早降……到那時,就比較棘手了。」

拱拱手,諸葛亮猶豫問道,「大都督的意思是……」

「戰!」周瑜眼神一凜,鏗鏘說道,「他要戰,我便戰!江東何懼之有?!」

聽聞周瑜所言,諸葛亮心中大定,他也知道,如今對付曹兵,江夏、夏口兵馬,實在是孤立無助,倘若江東不插手,恐怕等待主公劉備的,只有敗亡一途!

「既然大都督心意已決,用得著在下的地方,還請大都督直言下令!」

「哦?」周瑜略帶玩味地望了一眼諸葛亮,揶揄說道,「那就請江夏水軍先去探探蔡瑁水軍實力,如何?」

「額?」諸葛亮面色一滯。

「呵呵呵,」周瑜輕笑著走向帳外,口中笑道,「不過戲言耳,不必當真!」說罷,他朝帳外喝道,「傳令營中眾將,備好戰船,隨我去見識見識曹軍水師!」

「諾!」帳外士卒應和一聲。

隨即,營地似乎起了幾分騷亂……

「諸位弟兄,大都督下令對曹軍用兵了!」

「終於下令了?弟兄們,備好戰船,叫那些北方蠻子見識見識我江東水軍實力!」

「喝!」

奇哉!

站在周瑜帥帳處,諸葛亮愕然望著營地中的忙亂,望著江東兵神色,心下暗暗稱奇。

臨戰而不懼,敵強而不亂,可謂精銳矣!

看來這周公謹確實有一手啊……

建安四年七月九日,曹操令蔡瑁統荊州水軍,邀周瑜江東水軍戰於長江、襄江交匯處,周瑜應戰!

次日,將水軍事宜全權交付蔡瑁,曹操與江哲一行人,在營內登高而望。

估摸巳時時分,曹操忽然望見江面上有至船隊徐徐而來,為首數艘樓船,從旁有艨衝呼應,走舸更是不計其數,浩浩蕩蕩,蔽江而來。

「守義,」凝神望著江面,曹操輕笑問道,「依你之見,此戰誰勝誰敗?」

「孟德心中難道不知麼?」江哲笑呵呵說道。

「知是知道,」說了一句,曹操皺眉望著江東船隻,隨即朗笑說道,「只希望莫要敗得太慘,否則,即便是擺著守義在此,我也要重重責罰那蔡瑁!」

在江哲無語的眼神中,荀攸勸慰說道,「主公,江東水軍,善於水戰,而荊州水軍,久不操練,短短一兩月的訓練,豈能比得過江東日復一日苦練?」

望著曹操與荀攸在那說話,另一面司馬懿暗暗發笑,這不是你等早早便商量好的麼?一來探江東水軍底細,二來督促麾下荊州水軍。

「來了!」江哲身旁賈詡的輕呼,叫曹操等人回過神來,凝神盯著戰局。

而與此同時,石陽太守陸遜,並驍將呂蒙,亦在岸邊登高望著江面;另外一面,劉備等人亦在夏口處岸邊登高遙望。

……

「果然是試探啊!」冷靜地打量著攔在江面上的曹軍,周瑜輕嘆一聲,說實話,他著實不想暴露江東水軍實力。

「當戰則戰,叫曹軍見識見識我江東水軍實力,今日,定要重挫曹軍!」

「喝!」

「傳令太史慈、蔣欽、凌操,依計行事!」

「諾!」

而另外一方面,蔡瑁亦是下令佈下陣勢。

估摸一炷香之後,兩方戰鼓響起,蔡瑁與周瑜當即驅使戰船靠向敵軍。

一通鼓罷,兩軍已是靠近,江東軍為首船隻上一員將領大呼道,「我乃太史慈,誰來與我決戰?」

聽聞其聲的蔡瑁皺皺眉,當即令其弟蔡仲驅船而去。

兩船將近,太史慈立於船頭,拈弓搭箭,一箭射出,單聽弓弦之響,蔡仲左臂處已是中了一箭。

「射箭!射箭!」捂著左臂,蔡仲怒聲喝道。

曹軍箭如雨下,卻見太史慈單手持弓,立於船頭,每一次拉弓,便有一名曹兵斃命。

「射死他!」感受著左臂處傳來的陣陣劇痛,蔡仲大怒喝道。

見蔡仲下令,船上曹兵對著太史慈一通齊射,卻被對方一一閃過。

「哼!」輕哼一聲,隨手捏住一枚射來的箭支,太史慈對準蔡仲,眯了眯眼。

「糟!」那邊蔡仲見太史慈舉弓,已暗道不妙,急忙一低頭,只聽叮的一聲,腦袋上的頭盔竟是被擊得凌空飛起,同時,蔡仲直感覺頭上好似吃了一記重棒,眼冒金星。

「嘿!」得意地哼了哼,太史慈厲聲喝道,「衝過去,打亂敵軍陣型!」

「喝!」

隨著太史慈一聲令下,數艘大船伴隨著無數小船,直直撕開蔡瑁水軍陣型,直入腹地。

而同時,曹軍左面左面,蔣欽、凌操亦是殺來,竟是視蔡瑁水軍如無物。

「擋住!擋住!」蔡瑁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傳令中軍稍退,左右兩翼船隻上前,圍住江東船隻,但凡江東兵,都給我亂箭射死!」

「諾!」

「想包圍我等?」片刻之後太史慈與蔣欽、凌操三船並進,忽見蔡瑁水軍陣型一變,心下冷笑一聲。

「要衝了!」太史慈大聲喝道。

「明白!」另外兩船的蔣欽與凌操笑著回覆道。

話音乃落,三人各率一支船隊,朝著三個方向突破蔡瑁的圍阻,幾乎是縱橫江面,無人可阻。

蔡瑁顧此失彼之下,又兼周瑜率眾多船隻趕來助戰,曹軍終於大敗,中箭者不計其數。

此戰直直從巳時直殺到未時,終究以周瑜而告終。

「果然是敗了,」水寨之中,曹操甚是失望地搖搖頭說道,「不但敗了,還敗得這般難堪!」

「呵!」對於曹操失望的語氣,江哲笑了一聲,隨即望著江面,輕聲說道,「江東水軍,確實厲害……既然已知大概,再戰無益,不若鳴金,再思對策!」

「守義所言極是,」望了眼有些鬱悶的曹操,荀攸低聲勸道,「主公,下令鳴金吧!」

「恩!」曹操點點頭,回頭對身旁將士喝道,「鳴金!」

「諾!」

當即,漢陽曹軍水寨,傳來一陣鳴金之響。

江上蔡瑁聽罷,面色更是難堪,揮手喝道,「撤軍!撤軍!」

這面蔡瑁下令撤軍,周瑜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正欲直直追來,乘勝追擊,卻忽然望見遠處漢陽水寨,一撥戰船徐徐出水寨……

思量一下得失,周瑜最終還是下令鳴金,於江上收住船隻,走到船首,微笑喊道,「曹公,周瑜應邀來戰,小勝一局,暫且告退!」

「如此囂張……真該死!」聽到了周瑜的嘲諷,曹操面上頓時起了幾許怒火,怒聲喝道,「周瑜小兒,休要放肆,待我他日擒你……」

在身旁眾人古怪的眼神中,荀攸低聲說道,「主公,他聽不到的……」

「……」只見曹操面上閃過一陣尷尬之色。

隨後,蔡瑁戰敗回來覆命,被顏面俱失的曹操劈頭蓋臉喝罵,直罵得蔡瑁心中膽顫不已,偷偷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江哲,得他眼神示意,低頭默然不語。

「主公,」似乎有些瞧不過去了,荀攸咳嗽一聲,低聲說道,「今日之戰,我等原本就是為探江東水軍底細,是故蔡瑁將軍所統,與周瑜所統,在兵力上相差無幾……然而我軍有四十萬之眾,豈是江東區區十餘萬可比?」說罷,荀攸暗暗用眼神示意著曹操。

曹操這才想起,江哲正在一旁呢,就算不給蔡瑁面子,總要給自己得力謀士兼至交的面子吧?

平復了一下心神,曹操望了一眼蔡瑁,沉聲說道,「起來吧!此戰戰敗不出我所料,可恨的是,你竟是敗得這般難堪,叫那周瑜小兒如此囂張!」

「是是……」蔡瑁低著頭,唯唯諾諾應道。

「那麼作為水軍統領,」望了一眼江哲,曹操皺眉說道,「蔡瑁,對於如何擊敗江東水軍,你心中可有主意?」

偷偷望了一眼江哲,蔡瑁抱拳恭敬說道,「單憑主公吩咐!」

「你!」曹操氣結,微怒說道,「你乃水軍統領,亦或是我乃水軍統領?荊州水軍,久不操練,你便給我操練,青、徐之軍,不習水戰,你便叫其熟悉水戰!

期間事宜,你自去向你姑父稟告,我只要你給我擊敗江東水軍,不惜一切代價!」

「諾!」蔡瑁抱拳領命,隨即猶豫說道,「若是如此,可令青、徐軍在中,荊州軍在外,每日教習精熟,方可用之。」

「唔!」曹操點點頭,沉聲說道,「你既為水軍都督,可以便宜從事,不必稟我!」說罷,曹操望向江哲,乾乾說道,「守義,此事便交與你了!」

「是!」江哲拱拱手。

分撥,江哲與蔡瑁走出曹操帥帳,前去下令叫夏侯惇、曹洪等將麾下兵馬併入水軍,叫蔡瑁操練,以圖江東。

途中,蔡瑁抹了抹冷汗,訕訕說道,「若不是姑父,恐怕我早已……」

眼角一抽,江哲很是無奈地望了一眼蔡瑁,低聲說道,「德珪今日不過是替人受過,孟德心中亦知,並不會過分責怪於你,要怪,就怪那周瑜,若不是他出言挑釁,你亦不必如此受難!」

「周瑜!」蔡瑁心中暗恨,說實話,方才被曹操責罵,他還真有些擔心會招來殺身之禍呢,不過見江哲並不曾插話,心中倒是暗暗鬆了口氣。

其實,就憑江哲與蔡瑁的關係,曹操也不會將蔡瑁怎樣,他怒的是,周瑜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出言挑釁,而作為寄予厚望的蔡瑁,在同等兵力下,竟是敗得如此難堪,這要曹操如何揮軍東進?

「你也不必多慮,」見蔡瑁低頭不語,江哲寬慰說道,「今日一見,江東水軍,確實是不好對付,你徐徐圖之便可,莫要急躁……」

「是!」蔡瑁恭敬得抱抱拳。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江哲帳外,而夏侯惇、曹洪等將,亦早在帳外候命。

「元讓!」江哲喚了一聲。

「末將在!」夏侯惇抱拳一禮,身後眾將亦抱拳見禮道,「末將等見過司徒!」

「不必多禮!」江哲輕笑著擺擺手,將眾人請入帳內,將曹操將令告知眾將。

歸於此人統率?

聽罷江哲言語,曹軍眾將望著蔡瑁,面上有些不渝,隨即望了望夏侯惇,還以為他會說什麼。

他們還真是高估了夏侯惇呢。

就衝是曹操親自下令的,夏侯惇就不得不遵行,更何況是江哲轉述的,夏侯惇豈敢說個‘不’字?

在眾將寄予重望的眼神中,夏侯惇抱抱拳,訕訕說道,「是,末將遵命!」

其餘將令見夏侯惇猶是如此,只好不情不願地過來向蔡瑁行禮,「末將等,見過蔡都督!」

蔡瑁自是連道不敢。

「好了,」擺擺手,江哲正色說道,「眼下我軍首要,乃是為擊潰江東水軍,不論何事,皆依次為目的,若是有人擾亂,當斬之以定軍心……元讓!」

「末……末將在!」聽到江哲呼喚,夏侯惇耳根一跳。

「勞元讓多多費心了,助蔡都督操練水軍,早日拿下江東!」

「是……啊不,司徒言重了,末將盡力而為!」

「好!」點點頭,江哲抬手望著蔡瑁道,「德珪,明日元讓便會率麾下兵馬來你處覆命,你好生操練水軍,不可懈怠……」

「是!姑父!」

「元讓……」

「末將明白的!」

「好,你等先去吧!」

抱抱拳,眾將當即便退出帳外。

「夏侯將軍……」蔡瑁猶豫著喚住了夏侯惇,卻見夏侯惇嘿嘿一笑,拍拍蔡瑁肩膀說道,「怎麼,又想請我喝酒?」

「額……」蔡瑁愣了愣,隨即恭敬說道,「夏侯將軍若是賞臉,末將自然……」

「末將末將的,你眼下可是都督,我等亦在你麾下矣……走吧,喝酒去,少廢話!」

「是,夏侯將軍請!」

「看來明日起,司徒便要下令禁酒了,今日我等不醉不歸!」

「咦……是是!」

……

當真是為時過早麼?

躺在自己帳內榻上,江哲點著油燈,望著頂上的帳幕出神。

想不到,水戰竟是這麼麻煩……

「司徒!」

正在江哲走神之際,忽然一人撩帳而入,江哲轉頭一望,正是趙雲。

翻身坐起,江哲疑惑說道,「子龍何事?」

對江哲抱抱拳,趙雲低聲說道,「主公請司徒過去商議要事!」

「商議要事?」江哲愣了愣,自己方才從孟德那裡回來啊。

不過不過怎麼說,曹操既然來請,江哲自然不好不去。

同趙雲來到曹操帥帳之中,江哲卻是望見荀攸早已在帳內坐著,詫異問曹操道,「孟德,何事?」

「守義來了,」正與荀攸說話的曹操轉身望了江哲一眼,皺眉說道,「方才,妙才發書信至此,言張魯敗走益州,張白騎奪下漢中,正大肆收斂糧草,恐有出兵意向!」

「張白騎?」江哲愣了愣,詫異說道,「這麼快?」

「是啊!」曹操皺皺眉,惆悵說道,「原本以為他今年難以拿下漢中,卻不想……」搖搖頭,曹操憂慮說道,「若是張白騎插手此戰,恐怕我軍無禮兩面作戰啊……」

起身對江哲點點頭,荀攸沉思說道,「前幾日,奉孝傳來戰報,言麾下兵勇不善水戰,被江東將領甘寧阻在長江北岸,不得而今,主公便招奉孝領兵至此,與我軍匯合,守義,依你之見,眼下我等如此處之?」

「這個……」面對著如此難題,江哲亦是啞口無言。

畢竟,張白騎可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傢伙啊……

不過奇怪的是,他怎會這麼快便拿下了漢中呢?

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