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對面窮兇極惡的曹兵,文聘一臉苦笑,話是這麼說……唯有盡力而為了!
以一萬餘輕騎衝殺兩萬餘敵軍騎步兵,江哲亦絲毫不敢大意,站在遠處,靜觀著劉備軍動靜,唯恐諸葛亮又弄出什麼詭計來。
「咦?」忽然,在身旁護衞的趙雲發出一聲驚疑之色。
「怎麼?」江哲疑惑地轉頭望了趙雲,卻見趙雲搖搖頭,低聲說道,「沒什麼,司徒!」
心感奇怪,順著趙雲視線一望,江哲頓時明白了過來,只見戰場之中,一名敵將左右廝殺,竟是無人能及,倘若如此,還倒罷了,只是那將肩上,竟是揹著一把一人高的戰弓,斜斜掛在馬腹一旁。
「黃忠啊……」江哲微微一嘆,暗道可惜,微笑說道,「去吧,子龍,此人非子龍不可敵!」
「這……」趙雲早就與黃忠有過一兩次交手,卻是不分勝敗,可算是勁敵,眼下,趙雲亦是十分期望能與他交手,可是,若是自己上前,司徒豈不是……
「放心吧!」拍拍趙雲肩膀,江哲指指身旁一兩百護衞騎兵說道,「眼下我等當務之急,乃是誅殺劉備,黃漢升驍勇異常,不下於呂布,子龍可莫要輕敵了……去吧,這是命令!子龍可是要違令不遵?」
「……多謝司徒!末將領命!」趙雲心中自是喜悅,對江哲一抱拳,隱帶擔憂說道,「末將不在司徒身旁,還望司徒多加保重!」
「說什麼呢!」江哲輕笑一聲,揶揄說道,「子龍這麼說,將此處兩百將士置於何地?」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感到話語不妥之處,趙雲略帶抱歉地望了一眼此間兩百護衞,好在趙雲一直在江哲身旁,此處將士自然是知曉趙雲為人,微微一笑,毫不介意。
「去吧,子龍,莫要叫黃漢升再如此肆無忌憚傷我軍將士!」
「諾!」趙雲面色嚴謹,欣然領命,撥馬便去。
望著趙雲遠去的背影,江哲自嘲一笑,喃喃說道,「子龍足以鎮守一方為帥,如此,卻是屈才了……再說了,我也不是絲毫不通武藝嘛……」
聽到江哲最後一句,身旁護衞暗暗發笑,咳嗽一聲,上前說道,「司徒,劉備已是窮途末路,不看也罷,此地危險,為司徒考慮,不如我等再稍稍退後一些?」
「呵,莫要小看劉備等人哦,」對於身旁護衞的提議,江哲不置可否,望著戰局沉聲說道,「這兩萬人,是劉備六萬江陵兵之中精銳,天見可憐,我等苦追十餘個時辰,終於得到如此天賜良機,我可不想無功而返,今日,定是要將劉備誅殺在此……我要親眼望見劉備落馬!」
「……是!」身旁護衞一點頭。
確實,正如江哲所言,此處兩萬餘兵馬,乃是六萬江陵之中的精銳,乃是諸葛亮欲帶往江東與江東聯合抗曹的兵馬,若是折在其中,有何資格與江東聯手?畢竟,聯手,與寄人籬下,其中差距甚大!
為此,徐庶是大感焦慮,雖說有文聘護住劉備眾謀士,徐庶還不必為自身考慮,可是望著自己寄以厚望的將士們無心戰事,紛紛潰敗,徐庶心如刀絞。
「孔明!」轉首望著諸葛亮,徐庶急切說道,「孔明心中不曾有妙策麼?」
苦笑著搖搖頭,諸葛亮無奈說道,「如此交兵,陰謀也好,陽謀也罷,又有何助力於戰事?」
「那……」徐庶猶豫一下,低聲說道,「六丁六甲奇術呢?」
「唉,」諸葛亮嘆氣說道,「元直不是不知,驅使六丁六甲需要些時辰做準備,並非當即可用,江哲神速而來,神速而襲,顯然不給我等絲毫應變時間,元直莫不是叫我於此時劃地為壇,在曹軍眾目睽睽之下做法?恐怕江哲一見,便立馬驅兵直搗此處……徒勞也!」
「這……」聽罷諸葛亮所言,徐庶面色大變,微怒喝道,「那我等豈不是唯有坐以待斃?孔明,六丁六甲天象之術,竟是一個也用不了麼?」
「並非用不了,」諸葛亮搖搖頭,凝聲說道,「只是無甚作用罷了,對付此曹軍騎兵,我當招來暴雨,可是我毫無準備,若是眼下驅此妙術,僅僅是細雨罷了,也不見得能染溼土地,阻礙曹軍騎兵,徒勞也!」
「總好過什麼都不做吧?」徐庶低喝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卻見諸葛亮驚奇說道,「元直亦欲何為?」
「哼!我亦學得些許武藝,作為防身,卻不想今日要用於殺敵!」說罷,徐庶竟是朝著劉備等人之處而去。
「元直!」諸葛亮喚了一聲,卻見徐庶頭也不回,搖頭暗歎。
不設祭壇,不做準備,亦可使用天象之術……可惜不說威力強弱,單單是折壽……罷了,眼下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總好過什麼都不做,嘿!
罷了,但願能驚走江哲吧!
片刻之後,正在不遠處督戰的江哲隱隱感覺有些不妥,伸出手攤開,卻感覺幾許涼意落於掌中。
「咦?」仰頭一望,江哲雙眉皺起,只見天空夜色未退,更添了幾分灰濛濛的景象,其中,些許雨絲漸漸落下,順著微風盪開。
「這是……」江哲面色有些凝重了,四下一望,卻見四周薄霧漸起,可越是如此,江哲便卻是疑惑。
無論是雨絲也好,薄霧也罷,對於自己麾下騎兵來說,無絲毫影響,他諸葛孔明究竟想做什麼?
然而就在此時,江哲身旁護衞驚聲呼道,「司……司徒,且看江上!」
江哲心感詫異地望了一眼江面,只見被旭日照射,略微紅燦的江面上,霧氣瀰漫而起,霧氣之中,無數樓船順風而至,一眼難望邊際。
「這……這是江夏水軍還是江東水軍?」江哲眼神大變,喃喃說道,「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樓船,就算是聯合江夏、江東,亦不可能!」
在江哲眼中,長江下游無數舟船揚帆而來,好似絲毫不受逆流影響,轉眼間便幾乎在劉備等人所處江邊登岸,不管江哲如何眺望,始終不曾望見船隊盡頭。
「怕是不下數千艘吧?數千艘樓船、艨衝?」江哲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緒,要知道,偌大荊州,也只有數百艘大船,否則江哲也不必趕造戰船。
「劉皇叔,江東兵馬前來相助!」隨著一聲淡笑,登岸的樓船中走下無數江東兵,密密麻麻,一時間,江邊竟是人滿為患。
「這是……」皺眉望著薄霧中的江東兵,諸葛亮心中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望著數之不盡的江東兵在登岸,眾曹軍騎卒面面相覷。
「這數量……」正與黃忠交手中的趙雲止住槍勢,目色驚疑地望著四周,心中暗道不妙。
江東,不會是將所有可戰之兵都帶來此地了吧?傾巢而出?
「怎麼了?」喘著粗氣的黃忠得了一絲空隙,戒備地望著趙雲,隨即感覺對方有些不對勁,回頭一望,頓時面色大喜。
「哈哈,援兵至矣!」黃忠大笑著望著一臉凝重的趙雲。
「怎麼可能?」圍戰關羽,幾乎將關羽逼入絕境的張頜、張遼二人對視一眼,俱是望見了對方眼中的詫異。
江夏兵馬不可能有如此之多,莫非是江東?
「唔?」與張飛打得不分勝敗的徐晃、曹洪退後一步,驚異不定望著源源不斷登岸的江東兵,同時,對面的張飛亦是止住廝殺,肩扛蛇矛愕然望著江岸。
江東竟有如此之多兵馬?三人同時心下想道。
「援兵至矣,殺啊!」數萬、乃至十餘萬的江東兵到來,頓時劉備麾下士卒士氣高漲,一改方才連連敗退,反攻曹軍。
而另外一面,江哲一臉動容望著幾艘樓船上跑下一支騎兵,心下大驚,江東,亦有如此之多的騎兵?
就在江哲暗感詫異之時,江岸邊卻有人大聲喊道,「江司徒,在下在此恭候多時了!」
「唔?」江司徒?是誰?難道是周瑜?不可能吧?再者,江東如何能不動聲色,便在此聚集如此之多的舟船,兵卒?就連騎兵數量亦是不下於我等……
江東,是有騎兵,不過哪裡有如此之多?
「哈哈,在下受主公之命,與劉皇叔圍獵在此,今日說不得要冒犯江司徒了,傳我令,殺!」
「嗚嗚!」只聽一陣陣戰號吹響,在江邊此起彼伏,叫此地眾曹軍將士心下大驚。
是誰?究竟是誰?江哲心中泛起濃濃疑惑,皺眉望著江岸,身旁護衞急切說道,「司徒,江東兵馬怕是不下於十餘萬啊,若是不早退,恐怕我軍……」
「嘖!」江哲皺皺眉,當即喝道,「鳴金!」
「諾!」
當即,鳴金之聲響起,被數千艘戰船、十餘萬江東兵馬唬住的曹軍紛紛退去。
望著曹軍退遠,孫乾大聲說道,「主公,江東援軍趕至,江哲敗退,我等不趁勝追趕,更待何時?」
話音剛落,軍師諸葛亮當即喝止,嚴詞說道,「主公,驚退江哲已屬不易,不可追!」
「驚退?」劉備愣了愣,卻聽不遠處薄霧之中,一人笑著說道,「不愧是劉備軍軍師臥龍諸葛孔明,在下早從魯參軍處得問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非常人!若不是先生,恐怕江哲要瞧出其中破綻來……」
「呵,」諸葛亮淡淡一笑,正要說話,卻見身旁劉備幾步上前,拱手恭敬說道,「幸得貴軍相援,保劉備與眾將士性命,劉備在此先且謝過,他日,劉備亦會登門拜訪吳侯,親自道謝!」
「呵呵,」那人輕笑一笑,擺擺手哂笑說道,「方才的話,不過是騙騙那位大賢罷了,並非是我主遣在下前來相助皇叔,若是他日皇叔當真親自拜謝我主,豈不是坐實了在下無令妄動之罪?」
「咦?」劉備一愣,愕然望著四周密密麻麻的江東兵,心中暗道奇怪。
按理來說,眼下孫劉聯手,孫策不會遣如此數量的江東兵越過江夏地域,免得江夏以為江東想趁機吞併此地,再說了,傳聞江東可用之兵,不過二十萬,然而此地,僅觀江上舟船,怕是不下數千艘,這……
「主公莫要再想了,」諸葛亮輕搖羽扇,望著對面那人微笑說道,「閣下還是就實道來吧!」
「呵呵,也罷,」只見那人對劉備一拱手,凝聲說道,「在下前幾日算到劉皇叔乃有此劫,為日後孫劉聯手抗曹之事,是故在下前來相助,只不過嘛,那位大人麾下兵馬實在是多,我區區兩百士卒,實不足以與之抗衡……」
「五……兩百?」劉備愕然望著江岸邊密密麻麻的兵馬,及江上一眼難忘邊際的舟船。
「正是!」那人輕笑一聲,拱手正色說道,「石陽太守陸遜、陸伯言,見過劉皇叔!」
隨著話音漸漸落下,江岸邊不下十萬的江東兵,頓時消散無影,眼下再看江中,哪裡還有一艘戰船。
「這……」不單是劉備,就連關羽、張飛,簡雍、孫乾等人亦是為之動容。
「怎麼可能?」魏延揉揉眼,愕然望著身旁文聘道,「方才明明……」
「唔!」文聘點點頭,亦是一臉不解,不遠徐庶凝神打量著四周,心中若有所思。
好一招奇術,雖說是障眼法,竟然可以騙過江哲……唔,若不是自己處得近,恐怕也瞧不出其中破綻來,不過,這究竟是什麼呢?
皺眉想了片刻,諸葛亮還是不得而解,拱手說道,「無論如何,還是謝過陸太守恩情!」
「不必不必,」陸遜搖搖頭,微笑說道,「對於可否騙過那位,在下不報有期望,若不是諸葛軍師,呵呵,恐怕沒有這麼容易,好了,劉皇叔還是速速渡江,在下也要告辭了!」
「亮送送足下!」
「多謝!」
告別了劉備,諸葛亮與陸遜走往江邊,一路上,不時有手持號角的江東兵加入,細細一算,不多不少,正好兩百。
及至江邊,諸葛亮發現隱蔽處藏有數艘小船,顯然是陸遜等人船隻。
「諸葛軍師送到此處便可以了,在下告辭了!」
「唔……」望著陸遜麾下兩百兵登船,諸葛亮猶豫說道,「敢問足下,方才那奇術是……」
只見陸遜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物,交給諸葛亮,隨即登上小船,揚帆而去,口中大喊道,「諸葛先生,他日有緣再會!」
「啊!足下保重!」諸葛亮拱拱手,這才打量著手中之中,一望之下,心中卻是一愣。
只見陸遜交與諸葛亮的,竟是些紙人、紙馬、紙船……
「原來如此!」諸葛亮點點頭,心下疑惑頓解。
雖說亦屬障眼法,卻並非幻術,江哲遠遠觀望,又有薄霧相阻,哪裡瞧得出其中破綻?
看來是錯有錯著啊,若不是被元直說動,勉強驅起幾許薄霧,恐怕這陸遜便不會出手相助,即便是相助,亦不免被江哲看穿……
僥倖!僥倖!
如此看來,此人既會如此妙術,手中必有一冊天書!
搖搖頭,諸葛亮忽然聽聞些許歡呼聲,下意識望向江面,卻見江上有支船隊徐徐而來……
「總算是來了……」
而另外一方,被陸遜與諸葛亮‘聯手’騙走的江哲,恐孫、劉兩軍趁勢襲來,當即下令撤軍。
途中走著走著,江哲卻越發有些懷疑。
勒馬停在道上,狐疑望著身後,江哲皺眉說道,「江東兵馬不曾追來?」
「不曾!」身旁的趙雲如實說道。
「奇怪……」江哲喃喃自語一句,忽然心中一動,揚鞭喝道,「原路返回!」
「什、什麼?」曹軍眾將面面相覷,可是不敢違江哲將令,唯有再復趕到江邊。
然而待曹軍在此趕到江邊時,此地早已是人去樓空,別說劉備等人,就連那十餘萬江東兵馬亦是不見。
「奇怪……」這下,曹軍將領們亦是有些詫異了,他們隱隱感覺有些有對勁。
在眾將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江哲似乎瞧見了什麼,翻身下馬,從地上拾起一物,與方才陸遜交與諸葛亮的紙人一模一樣。
反覆觀望著那一片紙人,江哲忽然心中想到什麼,望著紙人搖頭苦笑不已。
「司徒?」不明究竟的曹將們喚道。
「罷了,」隨手將片紙人丟棄,江哲正色說道,「叫將士們就地設營,傳戰報於江陵,叫主公引大軍至此,另外,傳令荊州,叫蔡瑁移水師至此!」
「諾!」
「是!」眾將紛紛領命。
望著已冉冉升至半空的旭日,江哲蹲在岸邊,伸手撫了撫江水,自嘲一笑。
急功近利,妄圖一戰而定,終使赤壁之戰不可免!
其罪在我,不在天時,亦不在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