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抱歉了,司徒在帳內歇息,發下話來,無事不得打擾!」
「哦……」皺眉望著眼前的帳篷,趙雲有些驚疑。
次日,袁紹引留下三萬兵馬守營,率近二十萬兵馬前往陳留方向,雖說是佯攻,以試探曹軍實力,不過顯然,龐統仍有一鼓作氣,拿下四萬曹軍的打算,畢竟再拖下去,只有對袁軍越來越不利。
約戰的地點是曹操選的,他選了一處平地,不過雖說是平地,一邊卻有一大片樹林,顯然不利於騎兵迂迴作戰,畢竟,曹操軍中只有虎豹騎能擋住一翼嘛……
不過顯然,曹操的小算盤也不是很出乎龐統的意料,他叫曹操選地點,原本就是為了曹操一點取勝的機會,真要是一點機會也沒,曹操又怎麼會出戰?
要是曹軍個把月死守不出,將己方兵力拖在此處,一旦青州、幷州戰事糜爛,那可就三頭遭罪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當龐統親眼望見曹操率大軍等候在此處時,心中不禁小小有些欽佩。
為何呢?要知道,曹操不久前才在延津大敗,八萬大軍只剩下區區數千之數,要是換做另一人,恐怕或許會龜縮營寨不敢出戰呢,但是曹操敢!他敢在以八萬兵對敵五十萬大軍大敗之後,再度率四萬兵馬,與二十萬大軍對抗!
「或許,他仍想著勝吧……」喃喃說了一句,龐統隨即搖搖頭,輕笑自嘲道,「怎麼可能,天下間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
而與此同時,曹軍一方!
站在車輦前端,曹操正低笑著說道,「奉孝,你認為我軍會敗麼?」
車輦中,郭嘉擰開酒壺的蓋子,搖頭說道,「主公,這個在下可說不好,如今我等,唯有盡力而為,一切,看天意的!」
「啊,看天意,」曹操點點頭,隨即沉聲喝道,「不過,無論天意如何,只要我曹孟德未死,我便不會言敗!」
「主公好氣魄!」郭嘉撫掌讚許一句,轉身對身旁的江哲說道,「守義,這一站,便看你的了……唔?守義,你今日氣色有些差啊……」
「哦,或許是昨日沒睡好吧……」江哲笑了笑。
在車輦旁策馬而行佇立的趙雲聽罷,暗暗嘆了口氣。
何止是氣色不好,若不是自己昨日為司徒送飯,見帳內不妥,強行進去一看……
除自己之外,恐怕不會再有人知道了吧……
「司徒,末將定會將袁紹首級取來,獻於司徒!」
「……」轉過頭來,江哲凝視著趙雲良久,笑著說道,「應當獻於孟……主公才是!」
「無妨無妨!」曹操哈哈大笑。
一定會的……我一定會將袁紹首級拿下!趙雲眼中閃著殺意,叫在他身旁的曹軍眾將沒來由得背上一涼,對視一眼,小聲訕訕說道。
「子龍今日鬥志滿滿啊……」
「是啊……殺氣騰騰,這可不像平日的他……」
「嘿,這不是很好麼……」
「話雖如此,這殺氣……」
「來了!」曹操眼神一緊,望著遠處喝道,「袁紹來了……」說著,他回首望了一眼車內的江哲。
江哲頓時會意,起身走到車前,從懷中取出令旗,沉聲說道,「傳令眾中,尖錐陣迎敵,首列陷陣營,後排盾兵,再次長槍兵,再次弓弩手,虎豹騎右翼迎敵,中軍不動!」
「諾!」隨著一連串的應喝一聲,眾將紛紛各司其職。
「好了,這裡便拜託守義了,」望了一眼江哲,曹操點點頭,步下車輦,接過護衞牽來的戰馬,翻身而上。
臨危一戰,今日的曹操,既是主公,又是將軍吶……
望著戰意濃濃的曹操,江哲俯下身,對車輦另外一旁的曹洪附耳說道,「子廉,保護好孟德……」
「末將明白!」
沒辦法,不管江哲如何苦勸,曹操對於此事就是不聽,主公猶不上前,將士又豈會奮力搏殺?這是曹操的言論。
「曹軍用的是尖錐陣麼……」袁軍陣中,龐統跨在馬上眺望著曹軍陣勢,搖搖頭哂笑說道,「仍想著衝擊我中軍麼,嘿!傳令下去,半月陣迎敵,一萬烏桓騎兵在前,長槍兵在後,弓弩手再次,另外兩萬烏桓騎兵居左翼,其餘皆列為中軍!」
「諾!」
仰頭望了一眼半空之上的驕陽,龐統冷笑一聲,回身對袁紹說道,「主公,要不要與曹孟德說幾句……」
「唔?」袁紹有些不明所以。
「……反正,時辰還早得很!」龐統嘿嘿一笑。
雖然有些不解,袁紹還是棄車乘馬,走上陣前,高聲喝道,「孟德,事到如今,你已歷經數敗,仍是不降麼?」
「降?」曹軍一方,曹操亦策馬上前,大笑說道,「我曹孟德還未死,如何說大敗?本初,我可是仍想著要從你手中將‘天下’奪回來啊!」
「天下?」袁紹愣了愣,哈哈大笑著從腰間抽出曹操的配劍,指著他笑道,「你說的,是這柄劍,還是……天下?若是這柄劍,眼下我就可……」
「當然是天下了!」然而袁紹還未說完,就被曹操一口喝斷。
「哼!」當即,袁紹面色就是一沉,回身對龐統說道,「沒什麼好說的了,士元,下令開戰!」
「主公不在多說幾句麼?」龐統抬頭望了一眼天色。
「有什麼好說的!」袁紹微怒道。
另外一方,郭嘉見袁軍大軍不動,心下有些納悶,忽然心中一動,起身走到車前探首一趟,頓時皺眉說道,「守義,小心有詐!」
「唔?」江哲愣了愣,順著郭嘉視線一望,頓時醒悟過來,低聲喝道,「傳令下去,陷陣營與盾兵徐徐上前,弓弩兵作為掩護,擊鼓,開戰!」
「諾!」
……
「啊呀,似乎是被看穿了……」見曹軍中鼓聲大起,龐統苦笑著搖搖頭,隨即望了一眼遠處曹軍陣中的車輦,望著那車輦上一抹青色身影,龐統淡淡說道,「不過是可有可無罷了……傳令,擊鼓!」
「諾!」
……
「咚咚咚!」隨著兩軍的鼓聲依次響起,大戰終於拉開序幕。
「呼……」重重吐了口氣,高順用槍桿一敲頭盔,高聲喝道,「陷陣!」
「陷陣!喝!陷陣!喝!」
「鏘!」
「踏踏!」三千陷陣營列成方陣,徐徐上前。
……
「這便是陷陣營麼?」龐統冷冷一笑,令旗指向前方,口中喝道,「前部騎兵,上!」
「諾!」
見我軍用騎兵作為前部,你仍敢叫步兵前進,是該說你膽大好呢,還是無智好呢……江哲!
……
果然,叫騎兵衝鋒了麼?
龐統、龐士元,就算是在指揮排程上、亦或是計謀上比不過你,也不要小看我從‘三國志五’到‘三國志十一’的經驗啊……
……
「嘿!」冷眼望著向自己衝來一萬騎兵,高順嘿嘿一笑,抬手喝道,「陷陣營,向兩旁退開!」
「唔?那陷陣營向兩旁退開了?」望著戰中陷陣營退至兩旁,龐統眼中有些驚異,隨即便是驚愕。
「出來的是……糟了!是弩弓手!那支步兵只是誘餌……嘖,被擺了一道!左翼騎兵,迂迴襲曹軍之後,前部步兵,上!弓弩手掩護!」
「諾!」
……
「殺!殺!」揮舞著手中長槍,一萬烏桓騎兵呼嘯著衝向曹軍方陣。
然而在他們快要將速度提至頂點之時,眼前那支奇怪的白甲軍隊卻忽然止步,分開兩旁,混入在諸多盾兵之後。
盾兵?哼!對於我烏桓戰士來說,中原的盾兵就是笑話!等等……盾兵也散開了?這是……弓弩手?!
……
重重一拍車輦扶手,江哲令旗一指前方,高聲喝道,「弓手正前方拋射,弩手正前方平射!盾兵掩護,長槍兵做好準備!傳令虎豹騎抵住右翼騎兵!」
「諾!」
兩萬弓弩手,這可是一把雙刃劍啊,守義……坐在車內,郭嘉望著江哲嘆了口氣。
雖說對付騎兵,弓弩手是利器,可是……兩萬,整整佔了一半將士,守義……唉!
兩萬弓弩手……弓兵確實是要經過一番苦練,不過弩兵,顯然就要簡單得多吧,幸好陳留仍有不少弩箭……
如今,便只有希望將士們,休要心慌,沉著上箭,沉著應戰……
……
猶如一通暴雨一般,兩萬曹軍對著一萬烏桓騎兵一通激射。
在鋪天而至的箭雨中,烏桓騎兵們左手上的木盾,顯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見一陣人仰馬翻,一萬烏桓騎兵,竟然折了大半,衝在最前的騎兵更是悽慘,最少的一個,恐怕也是身中數箭,其他的更是不必說。
偷偷望了一眼袁紹沉下的面色,龐統皺皺眉,凝重地望著戰局,暗暗說道,「一通齊射便損了我兩千餘騎兵……不過,仍有近八千,江哲,你要怎麼應付?用盾兵?一旦叫我騎兵衝入你中軍,你敗局乃定……唔?怎麼可能?」
就在龐統喃喃自語之時,曹軍陣中,緊接著又是一陣激射,曹軍用的,是兩段射!
……
就在龐統目瞪口呆之下,衝過去的一萬烏桓騎兵,如何只剩下三千了……
戰場,如同絞肉機,這句話絲毫不假!
不過話雖如此,一旦叫這三千烏桓騎兵衝入曹軍陣中,那也是滅頂之災啊!
「輪到我等了!」不用江哲下令,李典、樂進兩人見那三千烏桓騎軍快衝到陣前了,當即便引著盾兵在弓弩手前設下一道防線,在盾兵之後的,是連線兩排長槍兵。
若是細細一看,不難看出這些長槍兵手中長槍有些詭異,似乎是用三把長槍綁成的……
「舉盾!」隨著李典一聲令下,完全捨棄了殺敵裝備的盾兵用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蹲在地上,一腳在前,一腳在後,右臂死死頂著盾牌,在他們之後,那些長槍兵亦差不多用這種姿勢,長槍斜斜對著前方,插入兩個盾兵的空閒處,長槍末段,深深頓入地面……
……
「轟!」
三千烏桓騎兵如潮水拍打礁石一般,狠狠撞在曹軍這道由盾兵與長槍兵構成的防線上……
撞得血肉模糊……
聽著耳邊馬蹄聲越來越近,就連李典,也不由心中有些坎特不安,還沒等他吐出一口氣來,頓時感覺到盾上一股巨力傳來,震麻了整支右臂。
「給我頂住!」李典嘶聲力竭喊道。
沒有什麼詭計,這是硬碰硬的交鋒!
結果是,曹軍有四百餘盾兵被活生生撞死,自然,他們身後的長槍兵也遭了殃,但是,曹軍便是用不到一千的傷亡,換取了三千烏桓騎兵的損耗。
而在這道鋼鐵防線之後的弓弩手,則未損一人!
話說,先前用弓弩手算計騎兵,其實不值一提,只是龐統一個疏忽罷了,他沒想到陷陣營只是一個誘餌罷了,但是後面用盾兵與長槍兵抵住三千烏桓騎兵,卻著實叫龐統震驚了。
從何時起,步兵竟能用這種方式對抗騎兵了?
或許江哲在一些方面,仍不如龐統、諸葛亮等頂級謀士,但是在戰術上,江哲並不一定會弱於二人,因為兩者之間,有著兩千年的巨大鴻溝啊!
「呼……」見首輪交鋒勝了,江哲微微鬆了口氣,握著車輦扶手的他只感覺手掌中有些溼潤,背上亦感有些發涼,他竟是被驚出一身冷汗。
在他身旁,郭嘉點點頭,飲了一口酒水,讚許說道,「精彩!」
而相對於曹軍正前方的戰事,側翼的交鋒,顯然要艱難得多。
一面是兩萬烏桓騎兵,一面是三千虎豹騎,實力,太過懸殊了……
或許是人都認為,側翼恐怕是袁紹的天下了吧,但是很可惜,虎豹騎似乎叫袁軍明白了,什麼才叫做精銳!
兩萬騎兵對三千虎豹騎,換而言之,就是一名虎豹騎,要同時應付七個敵軍,這是什麼情況?
就是說,虎豹騎每一名將士的周圍,都是敵軍!
相對於紀律嚴明的陷陣營,虎豹騎在紀律上確實是差得太遠了,但是別忘了,強橫如陷陣營,也不過是盾罷了,而虎豹騎,則是矛!無堅不摧的矛!
一時間,側翼似乎才是真正的戰場,兩方迂迴的騎兵,中途撞在了一處。
然而這短短的一個照面,已經可以看出兩軍的實力相差!
在就要撞到敵軍時,烏桓騎兵下意識地勒了勒馬韁,而虎豹騎,則一味得鞭打著戰馬,再行提速。
虎豹騎散開了……或許是他們不得不那麼做,比起漫山遍野的烏桓騎兵,他們實在是太少了……
「轟!」兩軍撞在一處,衝在最前的數百虎豹騎將士當即被震出十餘丈,從這時起,虎豹騎開始有了傷亡……
而烏桓騎兵心中,在這一刻記住了一個名字,虎豹騎!
尤其是當那些被撞飛十餘丈的虎豹騎將士搖晃著從地上起來的時候,烏桓騎兵們下意識地嚥了嚥唾沫。
「虎豹騎,」作為統領的曹純大聲喝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便是見證我軍實力之時!休要叫虎豹騎蒙羞!」
「喝!」
平日,領最高的軍餉,享受最高的待遇,承受最嚴峻的訓練……
戰時,趕赴最險惡之處……
這就是我們……
虎豹騎!
「殺!」
愕然望著區區三千之眾衝入己方大軍之中,烏桓騎兵難掩眼中驚異。
隨後,這份驚異,便會慢慢轉變為驚恐。
太瘋狂了……這是兩萬烏桓騎兵的心聲。
這就是虎豹騎!作為統領的曹純深深吸了口氣,握緊手中斬刀,望著越來越近的敵軍……
揮刀!
……
而戰場中陣,袁軍也開始推進了。
在江哲手中吃了一個大虧,也來不及驚歎江哲用步兵擋住騎兵,龐統第一時間下令步兵推進,弓弩手再後掩護。
或許,龐統恐怕忘了,此次,僅僅是佯攻而已……
亦或是他沒忘,但是選擇了下意識的忘卻,因為江哲,因為他要正正當當地擊潰謀士榜首位的江哲!
要知道,就算與龐統至交諸葛亮對陣兵略,龐統也沒輸過!
曾經沒輸過,眼下自然也不會輸!
「大戟士!上!」
……
果然是重步兵啊……
原本見袁軍正面戰場的攻勢一遏,江哲還有些奇怪,但是待他望見有一支兵馬隨著「鏗鏘鏗鏘」的聲響徐徐上來,心中頓時明白了。
袁軍的步兵也在大戟士上來的同時止住了步伐……
「要重步兵打前陣麼……」江哲皺了皺眉,他已經望見,己方軍中的弓箭弩箭,射在那支重步兵身上,不起絲毫作用。
不過嘛……嘿!
似乎是感受到龐統凝視的眼神,江哲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微微一笑。
龐士元……
驅重步兵在前,確實是一個好辦法,不過,重步兵,因為全身甲冑過重,移動速度太過緩慢,活生生是個靶子啊……
哦,對了,還有,重步兵,只有在結陣的情況下,才有難以言喻的可怕防禦力,倘若難以結陣……
揮揮手,江哲揮了揮令旗,指著前方喝道,「于禁,準備霹靂車!」
「諾!」一直在江哲身旁候命的于禁一抱拳,策馬來至曹軍中陣,望了一眼軍中掩藏著的二十餘架龐然大物,于禁一揮手,頓時有數百名曹兵將遮蓋在上面的青幔撤去,露出了霹靂車的本來面目。
相比於當初用在冀州的霹靂車,這次的霹靂車顯然賣相要好得多,底下也多了幾個滾輪,從曹操口中得知大戟士的存在之後,江哲便有心打造了這二十二架霹靂車,不過顯然,霹靂車的構造,不是井闌,雲梯那種東西可比的,將近五六日,這些霹靂車已是曹軍的極限了。
望了一眼那些龐然大物,郭嘉微微一笑,就為這些東西,這幾日可是忙碌地很呢……
很公平不是麼,江哲負責想破敵對策,郭嘉負責打造這些……當然了,這是郭嘉的一相情願,江哲並不這麼想。
……
聽著耳畔漫天的廝殺聲,龐統仰頭望了一眼天色,詭異一笑,隨即又望了望中軍……
那裡傳來幾聲戰馬的嘶叫,戛然而止的那種……
似乎是感受到了龐統的視線,袁紹麾下大將淳于瓊訕訕一笑,隨即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騎兵……騎兵?
「士元,」沉著臉,袁紹皺眉說道,「三萬烏桓騎兵,不到片刻,損了三成,你下的本錢,不嫌太重了麼?」
「主公啊,」對面著袁紹的喝問,龐統笑呵呵說道,「不下重餌,如何能釣得大魚?主公若是再得兗、豫、徐三州,還會缺這區區三萬烏桓騎兵麼?」
「話是這麼說……」瞥了龐統一眼,袁紹淡淡說道,「似乎在我等謀劃中,這一戰,乃是佯攻啊……」
「洞察戰機,因勢而變,乃是謀士本份啊!」
「哼!也就是說,你這一仗,你勝券在握咯?」
腦海中閃過一人身影,回想著他自斟自飲,口中的譏諷之語,龐統搖搖頭,正色說道,「這個在下不敢妄言,因為大戰……」
「……才剛剛開始啊!」另一面,在郭嘉雷同的問話中,江哲搖搖頭,皺眉說道。
是啊,大戰……才剛剛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