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今晚算是清淨了……正所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自作孽不可活,古人誠不欺我……」口中嘟囔著什麼,江哲仰天躺在榻上。
朝官……此刻還顧不到你們啊!莫要與我生事……
孟德,眼下你境況如何?
以及……志才……
而此刻,江哲口中的曹操,情況卻不容樂觀……
袁紹帳下大將文丑率十萬兵抵達烏巢已有一兩日,就在烏巢曹營之外十里處,十餘萬袁軍在曹軍眼皮底下,肆無忌憚地開始安營紮寨,直看得曹將許褚火冒三丈不已。
「主公,」望著半躺在榻上,安然自若看書的曹操,許褚抱拳甕聲甕氣說道,「文丑那廝欺人太甚,末將請命,前去衝他一次!」
「衝他一次仲康你便回不來了……」曹操翻了一頁書,慢條斯理說道,「此刻文丑巴不得我們率軍而出,他麾下有十餘萬兵馬,而我等,烏巢之內僅僅三、四萬罷了,若是棄此屏障,攻守互換,我等豈有勝局?」
「可是……」許褚還是有些憤憤然。
「咦?」忽然,帳外走入一人,望了一眼帳內,笑著說道,「許將軍有如此雅興陪主公閒聊?」
「軍師說笑了!」許褚板著臉抱拳行了一禮。
「唔?這是怎麼?」見許都面色不對,戲志才有些納悶。
「還不是事關那文丑!」曹操朗朗一笑,坐起身合上書本隨手放在榻上,深深舒了舒雙臂。
「原來如此,」戲志才笑呵呵地望了一眼許褚,隨即對曹操拱手說道,「不出主公所料,文丑身邊,有一謀士在!」
「應當是不出我等所料才是!」曹操哈哈大笑,起身在帳內踱了幾步,皺眉說道,「莫非是龐士元?」
「主公說的,想必是袁紹帳下軍師吧?」戲志才微微搖頭,細細一思,沉吟說道,「軍師乃一軍決策,豈會輕離人主?否則一旦些許疏漏,豈不是全盤潰敗?依在下之見,定不是那龐士元,唔……如今袁紹帳下謀士,田豐,不善軍略,況且身在冀州,非是此人;郭圖名不副實,好高騖遠、誇誇其談之輩,只可用在身旁在謀,不足以外命為軍師,袁紹應當不會如此無智……是故,最有可能的便是審配、審正南!」
「竟是此人?」曹操皺皺眉,一面在帳內踱步,一面喃喃說道,「傳聞此人有大才,兼又心思縝密,有他在文丑身邊,不好下手啊,些許小計,怕是要被他看破……」
「既然會被他看破,」戲志才嘿嘿一笑,玩味說道,「那我們便不設謀!」
「不設謀?」曹操心中一愣。
「對!不設謀!」戲志才轉首望了一眼莫名其妙的許褚。
順著戲志才眼神望了一眼,曹操心下一動,恍然大悟,搖頭苦笑道,「好一個不設謀,不過單單烏巢兵力,恐怕不支啊……」
「主公可莫要忘了,」戲志才擺擺手,輕笑說道,「主公麾下軍師,可不止在下一人吶!」
「奉孝……」曹操喃喃唸叨一句,面色大喜,隨即面上笑意又是一收,納悶說道,「那我等眼下出兵?」
「非是眼下!」戲志才搖搖頭,轉身望了眼帳外,長長嘆道,「如今就要看奉孝能算到在下心思幾成了……」
「……」曹操張張嘴,欲言又止。
建安三年八月中旬的一日夜晚,夜風徐徐,很是涼爽。
而白馬北面一處山林中,似乎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軍師,袁紹麾下大將顏良被主公斬了,十萬袁軍幾乎全軍覆沒……」
「呵,志才,好本事……顏良被斬,袁紹又何動向?」
「袁紹當即便派遣另一員大將率軍十五萬,趕赴烏巢,如今,怕是已在烏巢附近了……聽聞那文丑,勇武猶在顏良之上,不可小覷啊,末將怕……」
「張焦軍怕什麼?呵,顏良文丑,數年前各路諸侯討伐董卓時,便曾聽人提及說,似乎還是袁紹說的,‘可惜我上將顏良文丑不在,否則殺華雄如屠雞宰狗’,結果,那華雄卻叫關雲長給殺了,呵呵呵!若論武力,顏良文丑豈能比之呂奉先?我等身旁,乃有一人武藝與呂奉先不相上下啊……」
「軍師說的是……趙將軍?」
天際月色緩緩照下,將說話之人照得透徹,不是張遼還能有誰?至於張遼身旁之人,自然便是郭嘉無疑。
聽郭嘉言及呂布,張遼心中不免有些傷感,不過傷感之餘,他卻是有個疑問。
趙雲、趙子龍,武藝當真可比肩奉先?
奉先的武藝,自己最是清楚不過,近十年來,奉先可未逢敵手啊!
他才是真正的天賦異稟啊!
難道那趙子龍……
「咦?」張遼左右一望,似乎在找尋趙雲的身影,然而四下卻不見此人。
「袁紹主力猶在此地白馬,卻派部將文丑前往烏巢,」抬頭望著月色,郭嘉喃喃說道,「果然是運糧不易啊,十五萬兵馬……唔,主公怕是難以對付,張將軍!」
「末將在!」張遼心神一收,抱拳應道。
「傳令麾下將士,做好準備,待子時一過,我等便離此地!」
「諾!」張遼輕應一聲,隨即疑惑問道,「軍師之意是,我等不再劫袁紹糧車了?」
「呵呵,自然要劫!」郭嘉搖搖頭哂笑說道,「我等已在此地劫了袁紹兩次糧草,早已走漏風聲,我思袁紹此刻定是想著如何來對付我等,倘若不走,那可就走不了了,再者……恐怕有一人想著要我去幫他一把啊……」
「唔?」張遼滿臉疑惑。
拍拍張遼肩膀,郭嘉感覺有些疲憊,搖頭說道,「有些乏了,先且去歇息一下,守夜之事,便有勞張將軍了!待得子時一至,勞將軍將我喚醒……有勞將軍了!」
「諾,軍師言重了,」張遼抱拳應道,「此乃末將本份!」
當下,郭嘉在找了一地,縮了縮身體坐在一棵樹下,補著路上勞頓,要他區區一文人,跟上三千騎軍的節奏,還真有些難為他了。
吩咐了副將一些事務,感覺有些煩悶的張遼取過地上寶劍,像山上走去,權當是巡邏了。
走著走著,他眼神一緊,卻是望見‘趙將軍’捧著隨身銀槍,坐在一塊巨石上,抬頭望著天。
他在看什麼?
張遼好奇地走了過去,忽然感覺心中一警,急忙跳後一步,只感覺面前一道寒光閃過。
好快的槍!
「趙將軍,是末將,張文遠!」
「文遠將軍?」因出槍此刻半坐在地上的趙雲愕然望了眼張遼,急忙起身抱拳說道,「抱歉抱歉,趙某方才走神,只感覺背後一人接近,下意識間……」
「末將明白!」張遼笑呵呵地擺擺手,望了一眼趙雲手中的銀槍,笑著說道,「非是趙將軍過失,乃是末將孟讓……末將方才見趙將軍望著天際出神,是故心下有些好奇,呵呵,抱歉了!」
「文遠將軍言重了,」趙雲搖搖頭,抬手笑道,「請!」
張遼抱抱拳,亦靠著那塊巨石坐下,猶豫說道,「末將斗膽說句,觀方才趙將軍之槍勢,趙將軍習槍法不下十年了吧?」
搖搖頭微微一笑,趙雲撫著槍桿,回憶說道,「若是我不曾記錯,應當是二十二年了……」
「二……二十二?」張遼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呵,趙某四歲開始習槍……」趙雲笑著說道。
「竟是如此……」張遼喃喃唸叨著,隨即望了眼趙雲,張遼笑著說道,「我或聽聞,趙將軍祖籍在常山吧?」
「唔!」趙雲點點頭。
「常山如今乃是袁紹治地,趙將軍家眷仍在常山麼?」
「不在了……」
「末將覺得也是,應當在許都吧?」
「……」趙雲苦笑一聲,長長嘆口氣,搖頭說道,「家父早亡,恩師仙蹤不定,趙某如今瞭然一身,何及家室?」
張遼愣了愣,歉意說道,「末將不知,抱歉!」
「呵!」趙雲搖搖頭輕笑一聲。
乃過良久,趙雲輕聲問道,「趙某曾聽司徒言及將軍之事,將軍用親子換下呂奉先之女,當真乃世間豪傑!」
「趙將軍言重了,末將當時亦是別無他法啊……哦,將軍喚末將文遠便可!」
「不如我等皆表字相稱吧?」趙雲笑著說道。
「末將豈敢……」說了半句,張遼望了一眼趙雲真摯表情,抱拳說道,「如此,恕遼無禮了!」
「文遠言重了!」
「子龍何時投的主公?」
「唔……怕是有兩三年了吧……被司徒說服,呵呵,當真是啞口無言啊……」
「哦?」張遼似乎來了興致,於是趙雲便將當日在冀州之事一一告知張遼。
「江司徒所言不差啊!」聽罷之後,張遼嘆了口氣說道,「皇權淪喪,諸侯爭霸,殃及的卻是百姓,當遏其源頭!」
「呵,」趙雲輕笑一聲,玩笑說道,「聽聞文遠與司徒夫人自幼相識?」
「子龍說的是阿秀……哦,是江夫人吧,恩,」張遼點點頭,回憶說道,「那時,我、奉先、公孝、哦,就是高順,陷陣營統領,還有一個李肅,四人自幼相識,不過後來江夫人隨她父親去了洛陽……一晃眼十餘年了……」
「司徒乃天下少有仁善之事,待江夫人甚好……」
「呵呵,此事我怎會不知?」張遼呵呵一笑,點頭說道,「江晟……好名字啊!不過子龍……」
「唔?」
望著趙雲,張遼嘿嘿笑道,「若是論歲數,子龍還比司徒大得一兩歲吧?」
「唔……那又怎樣?」
「古人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頓時,趙雲臉上露出幾許尷尬之色,搖頭苦笑道,「文遠莫要挖苦我了……」
「子龍,有一事我極為不解,論武藝,天下難當,論相貌,比起我來那是不知好上多少,為何直到如今,猶未娶妻呢?」
「……」趙雲張張嘴,隨即暗暗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大丈夫何患無妻?待天下安定之後再說吧!」
「天下安定?」張遼瞪大眼睛,詫異說道,「那可不知要等多久啊……」
「不會的!」趙雲搖搖頭,沉聲說道,「司徒說過,待擊敗袁本初,天下……便無人可擋曹公,數年可定!」
「數年?」張遼暗暗咋舌,隨即忽然想起一事,急忙說道,「哦,對了,方才軍師言,待子時一過,我等便離此地,前往延津……」
「延津?」趙雲皺皺眉,心中若有所思。
「走吧,文遠,我等怕是要苦戰了!」
「苦……子龍,等等我!」
建安三年八月十六日,文丑十五萬大軍在烏巢營寨完畢,徐徐圖烏巢曹營,事況甚急。
八月十八日,徐州刺史陳登與泰山丞臧霸聚兵六萬,屯於小沛,東郡太守夏侯惇開始收攏東郡附近兵馬。
八月二十日,曹仁、曹洪率四萬精銳,於黃河沿岸官渡一旦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