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僅觀此間曹軍眼中堅毅之色,便知此軍戰力猶在!
正如龐統、逢紀等人所料,曹軍連日戰敗,不過是誘敵罷了。
待聽聞袁紹派先鋒大將顏良兵襲白馬,軍師戲志才便暗暗設下此計,他在賭。
賭顏良無謀,貪功冒進;
賭袁紹大軍尚未度過黃河;
賭袁軍糧草輸送不易,袁紹不敢叫大批人馬深入腹地;
賭顏良麾下軍隊,不敵此刻曹操麾下兵馬!
此四項一旦有其中一項算差,便既有可能功虧一簣,不但白白將白馬、平丘、延津三處拱手相讓,更會叫自己軍隊大為被動,難有勝機。
天見可憐,前三項戲志才算得分毫不差!
顏良貪功冒進,為取曹操首級博主公袁紹歡心,不惜背道而行;袁紹黃河大營,仍有三十萬兵馬佇立於黃河北岸,不曾渡河,是故袁紹亦不會領大軍前來;袁軍糧草乃從青州押運至黃河邊,再由袁紹外甥高幹,轉運各軍,來來回回,耗費時日諸多,是故守白馬的文丑不敢擅動,亦不敢派軍援助顏良。
為何?糧草不支!
然而這最後一項,便要看戲志才謀劃、曹軍用命了……
「報!」隨著一聲疾呼,一曹軍斥候匆匆步入烏巢營內帥帳。
「啟稟主公,北面十里處探得敵軍蹤跡,兵馬極多,步兵估摸有四、五萬左右;騎兵……不下六、七千騎……」
「六、七千騎?」曹操驚呼一聲,皺眉說道,「營內此刻一騎也無,這倒是有些棘手了……不愧是袁本初麾下大將,見此等勝局,猶如此謹慎小心,唔……」曹操長長呼了口氣。
「怕是主公想錯了……」曹操身旁,戲志才哈哈一笑,搖頭說道,「顏良,匹夫也,僅僅仗持些許武力罷了,不足為懼,我思此人軍中必有袁紹麾下謀士,否則按在下推算,這等匹夫,為防止我等‘南逃’,想必會在五里處歇息,好從速抵達烏巢,而非是如今的十里,哼!」
「但願如此,」曹操點點頭,沉聲說道,「顏良兵馬如此謹慎,志才當如何敗之?」
只見戲志才皺眉在帳內踱了幾步,忽然一轉首,似笑非笑說道,「主公可敢與在下賭一賭?」
「哦?」曹操眼眉一挑,哂笑說道,「怎麼個賭法?」
戲志才舔舔嘴唇,沉吟說道,「便賭顏良軍中有袁紹派遣的謀士,為防我軍偷襲,令步兵在前,作為前部,騎兵在後,作為掩護;賭我等擊顏良前部時,其後騎軍不及救援……」
曹操張張嘴,猶豫說道,「一刻時間擊潰顏良?這……」
「非是一刻!」戲志才搖搖頭,凝聲說道,「乃是一炷香時辰!」
「……」曹操眼神一凜,緊聲說道,「志才有幾分把握?」
笑著望了一眼曹操,戲志才苦笑著搖搖頭,伸出一個手掌,淡淡說道,「若是按在下之計,五成!」
「五成若是不賭,非是我曹孟德啊!」曹操哈哈一笑,抬手正色說道,「便依志才之計!」
「多謝主公信任,我等便如此如此……」
「……妙!當真是又妙又懸吶!哈哈哈!」
在烏巢北面十里處歇息了半個時辰,心中焦急的顏良便下令全軍向烏巢進發,哦,非是全軍,那八千騎兵遵照逢紀諫言,落後些許時辰,作為掩護。
與戲志才所料,分毫不差!
率大軍行不到三里,顏良便望見不遠處有一支曹軍駐紮,估摸有四、五千兵馬,顏良心中大喜,當即呼喝將士向這支曹軍殺去。
有些意外,然而又在常理之中,曹軍一觸即潰,拋下數百具屍首,紛紛向南逃竄。
顏良緊追不捨,期間或有副將勸道,「將軍,需防曹軍詐敗誘敵!」
作為袁紹麾下猛將,又有‘河北四庭柱’之美譽,顏良著實可稱之為善戰之將,得身邊副將提醒,顏良心中醒悟,暗暗已有些提防。
待顏良率大軍轉過一處樹林,忽然林後響起一陣炮響,一支曹軍竄了出來。
「果然有伏兵……唔?」原本見有曹軍埋伏,顏良心中一驚,然而待他細細一看,卻是哭笑不得。
這……這也叫伏兵?
在顏良眼中,這路曹軍伏兵不過三、四千兵馬,將士士氣全無,一個照面便被袁軍擊潰。
這曹阿瞞!
顏良心中哂笑一聲,搖搖頭瞥了一眼遠處,握緊的長刀又鬆了鬆。
若是曹阿瞞麾下僅僅是此等烏合之眾,不需待主公親至,我顏良當為主公獻上曹阿瞞首級!
心中冷笑一聲,顏良淡淡瞥了一眼戰場,只見曹軍全面潰敗,只不過有一處,數員曹將倒是仍在苦戰。
「武藝倒是不錯……可惜,大勢已去,非是你等區區數人可以扳回……」顏良暗暗嘀咕一句,然而待他凝神一望,卻是面色大變。
曹……曹阿瞞?!
只見那苦戰中的數員曹將之中,曹操竟亦在其中?!
「撤!」在顏良愣神之時,曹操撥馬大聲呼道,「撤軍!」
待顏良僅僅一愣神的功夫,曹操已策馬奔出極遠,顏良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怒聲喝道,「爾等還愣著做什麼,給我追!追上去!」
「諾!」身旁袁將見主將發話,雖心中不解,亦唯有照命令列事。
「上鈎了呢……」策馬疾奔中的曹操回頭瞥了一眼,心中暗暗冷笑一聲。
‘主公,在下敢保證,只要主公一露面,那顏良必定直奔主公而來!’
志才所料,分毫不差!
暗暗暢快一聲,聽著身後隱隱傳來顏良的怒吼聲,曹操一揮馬鞭,大聲呼道,「袁軍勢大,速退!」
「追!給我追!」死命地鞭打戰馬,顏良死死咬住曹操不放。
「將軍!」顏良戰騎之旁、副將成蒙緊聲說道,「需防有詐啊!」
「有詐?」恥笑一聲,顏良冷聲喝道,「如此不堪一擊,就算曹軍有萬餘伏兵,我亦不懼!待我等取下曹阿瞞首級,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給我追上去!」
「……諾!」
「喲,當真是緊追不捨吶!」按計撇下諸多兵馬,曹操一行十餘騎直奔烏巢,期間曹操回頭望了一眼,心下冷笑。
‘我等此路伏兵一齣,顏良其心必驕,必不會再做提防,主公莫要顧慮其他,只需考慮在被顏良追上之前,跑入烏巢便是……或許主公可以等他一等……’
「又要叫我逃命,又要叫我誘敵,志才,這可不容易啊!」曹操苦笑一聲。
「這曹阿瞞只會逃命麼?」僅僅率五六百近衞騎兵,顏良死命地追趕曹操,然而兩人之間的差距,卻是一步一步增大。
「該死的,待追上曹阿瞞,定要宰了他胯|下之馬做下酒菜!」顏良怒罵一聲,轉身喝道,「我等騎兵呢,吩咐他們從兩路包抄!」
「將軍……」身旁一侍衞騎兵遲疑說道,「將軍不是將騎兵作為掩護了麼?」
「……」顏良這才醒悟,望了一眼眼前不遠處的曹操,心下怒道,該死的逢元圖,狗屁的掩護,對付這等曹軍還需騎兵掩護?你這廝壞老子大事!
「給我追!」
「將軍,這麼追也不是辦法啊,我等大軍已落在後面,萬一……」
「籲!」顏良心中一驚,猛地一勒韁繩。
然而就在此刻,面前不遠處的曹操好似戰馬失踢,竟一頭栽倒在地,惶惶望了一眼身後,跨上隨行侍衞戰馬,狂奔而去。
「……」顏良張張嘴,驚愕地望著這一幕,隨即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怒聲喝道,「曹阿瞞雙人一騎,必跑不出許遠,給我追!」
「諾!」
然而心下焦急的顏良卻是不曾細看曹操原本那匹戰馬,只見栽倒在地那匹戰馬前胸,儼然有一劍創,溫熱鮮血緩緩從創口留出。
「嘖!損我一匹戰馬,當用你性命償還!」偷偷望了一眼身後,曹操心下冷笑一聲。
‘主公,顏良雖無謀,亦是袁紹大將,若是主公誘餌下得不夠,此人不會中計的……’
「差不多了!」與此同時,烏巢曹營,戲志才轉首吩咐許褚、典韋、徐晃、陳昂、陳道等將說道,「還請諸位將軍按計行事!」
「末將明白!」諸將抱拳應命,紛紛退下。
望了一眼天色,戲志才喃喃說道,「若是天降大雨便好了……」
追了足足四五里,望著面前曹操漸漸在自己眼中放大,顏良嘿嘿一笑,手握長刀,滿臉猙獰。
忽然,曹操一行人轉過一片樹林,頓時消失在自己眼前。
顏良引數百騎直直追趕過去,卻是不見曹操蹤跡。
「唔?」勒馬四下張望,顏良狐疑地打量著四周。
「哈哈哈!」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大笑,隨即林中走出一人,大笑說道,「顏良,追得我曹孟德好生狼狽啊!」
「……」顏良暗暗握緊手中長刀,見曹操大笑,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哼!」只見曹操大手一揮,淡淡喝道,「放箭!」
頓時兩邊樹林箭如雨發,直朝顏良一行數百人而去,只見一陣慘叫,顏良身旁數百近衞騎兵紛紛中箭落馬。
「中計了!」顏良恨恨一垂拳頭,大聲喝道,「撤!撤!」
「撤?」曹操聞言大笑,接過身旁近衞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冷笑說道,「你望如何撤?」
話音剛落,四面喊殺聲大起,在顏良眼中,只望見曹軍從四面八方殺來,數量……數之不盡!
相對於如此數量的曹軍,這些曹軍眼中的堅毅之色更叫顏良為之震驚。
曹軍士氣……
「顏良,納命來!」還未等顏良想完,忽然身旁響起一聲暴喝。
顏良下意識轉首一望,卻只望見一柄寶劍直直朝自己腦袋砍來,待得寶劍近身之時,顏良望見劍身之上,刻著‘天下’二字,極具霸氣。
只覺脖子一涼,隨即好似天旋地轉一般,顏良瞪大眼睛,望著面前傲然佇立之人。
我顏良……竟死於曹阿瞞之手……可恨!可恨吶!
「匹夫!」望著地上翻滾著的顏良首級,曹操冷哼一聲,低聲罵道,「為你損我一匹良騎,便宜你了!」說罷,管也不管地上顏良首級,曹操大聲喝道,「眾將聽命,帶上這廝首級,隨我殺敵!」
「喝!」此間曹軍大呼一聲。
而此刻,顏良所率五萬大軍正遭受典韋、許褚、許褚、陳到、曹昂等將圍攻。
因大將顏良下落不明,待曹軍一攻,袁軍頓時大亂,期間幾名顏良副將亦想結陣抵擋,可惜將令不統,為曹軍一一擊破。
隨後,待曹操帶著顏良首級趕到時,袁軍頓時崩潰。
見袁軍四下崩潰,曹操心下大暢,仰天一笑,忽然眼神一凜,轉首望向一處,只見那處,隱隱傳來‘隆隆’馬蹄之聲。
「糟了!」曹操心下驚呼一聲,由喜轉悲。
「曹軍果然有伏兵!」隱隱可望見面前局勢,衝在最前的逢紀的心下是又驚又怒。
「殺!一個不留!」
「喝!」八千袁騎在逢紀一聲令下,開始衝鋒。
在開闊之地,騎兵對於步兵的衝擊力,可想而知……
「完了,完全來不及撤退……」望著遠處引入眼簾、密密麻麻的騎兵,曹操萬念俱焚。
若是……若是自己早一些、早一些斬殺顏良,若是自己早一刻趕來,我等便可全身而退,然而如今……
望著直直向己方俯衝過來的袁軍輕騎,眾曹將面色一黯。
方才經歷一場苦戰,如何能再與這些騎兵交鋒?
那可是騎兵啊!
志才……一炷香時辰,如何夠我等擊敗顏良大軍?唯有此事,你算差了……
「眾將聽令!」深深吸了口氣,曹操眼神一緊,握劍遙指袁軍騎兵,大呼道,「死戰!」
「死戰!」眾曹軍將士一聲疾喝。
曹孟德?此刻逢紀已能望見那佇立在不遠處的曹操,心中一喜,然而一回想敗退的大軍,心下又是一悲。
至於顏良,想必他已遭曹操毒手吧……
「殺!」逢紀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然而就在此時,天邊劃過一道閃電,隨即傳來一陣轟隆隆巨響,轉眼之間,磅礴暴雨,撲面而至。
僅僅數息之間,暴雨傾盆而至,此間眾人,皆目不能視,唯有陣陣雨簾,耳不能聞,唯有隆隆轟鳴。
「嘶……嘶……」八千袁軍胯|下之馬先受響雷之驚,紛紛暴跳不受控制,隨即地面因暴雨變得泥濘,八千戰騎紛紛連人帶馬,滑到在地,或是被踐踏而死,或是被擠壓而死。
「呵呵哈哈哈哈哈!」站在磅礴暴雨中,曹操丟開手中寶劍,伸展雙臂,仰天狂笑。
「天,欲助我曹孟德成事!本初,你可看到了?乃是天慾望助我,你待如何?」
聽著耳邊夾雜著慘叫的轟隆之響,眾曹軍將士一動也不敢動,其中不乏有些倒霉的傢伙被栽倒的袁軍騎兵撞出數丈,亦或是被馬匹壓在身下。
短短一刻,暴雨便消逝無蹤。
被淋著透溼的眾曹軍將士一望面前,方才氣勢洶洶的八千袁騎,如今……
嘖嘖,慘不忍睹!
「嘿!」低頭拾起寶劍‘天下’曹操望了一眼那邊慘劇,轉身哂笑道,「收兵,回營!」
「……諾!」眾曹軍將士盡皆望著天色,一臉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