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十二月的許都(二)

只見江哲面上露出幾分笑意,指著司馬懿說道,「若是尋常人求仕,我必叫其往荀尚書處一行,只不過對你嘛,呵呵……」

本是一句隨心之語,卻叫司馬懿坐立不安,低頭不敢仰視。

「你欲求何職位?」江哲微笑問道。

司馬懿心中轉過萬千念頭,拱手恭敬說道,「學生才薄德微,豈敢待價而沽,若是司徒不棄,用我為府中刀筆吏,能時常聆聽司徒教誨,學生足矣!」

「哦?」江哲心中愕然,這魏國後期的大智之士,如今倒是謙遜地很啊,他卻是想不到,司馬懿是別有圖謀。

有何圖謀?一則保全自身,二來嘛,聽聞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

片刻之後,司馬懿心中大定,拱手向江哲告辭,走出書房之際,卻迎面撞見李儒、賈詡二人從外走入。

司馬懿心中當即便是一驚,江哲手下有此二人,日後自己可要謹慎小心了……

望了一眼司馬懿離開的背影,李儒轉首對江哲說道,「先生,此人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哦,顯彰,文和來了,請坐,來人,上茶!」江哲招呼一句,微微一笑說道,「此人一是為其兄告罪而來,呵呵,些許小事,他卻是這般掛懷,二來嘛,此人自詡才識不遜他人,故而前來我處,亦求仕途!」說著,江哲便將方才之事一一說與二人聽。

李儒與賈詡一聽,便覺此事乃有蹊蹺。

拱拱手,李儒皺眉說道,「我觀此人,前來告罪是假,求仕途乃是真……」

「非也,」賈詡搖搖頭,冷笑說道,「若是他欲求仕途,豈會求一刀筆吏之職?恐怕此人別有所圖,司徒可要小心此人,我觀此人有狼顧之相,日後必反噬其主!」

「唔?」江哲聽聞一愣,心中暗暗想道,反噬其主?歷史中這司馬懿好像是奪了曹氏江山啊……

「文和,那依你之見……」

「依我之見……」望了眼江哲,賈詡微笑說道,「當殺之以絕後患!」不愧是毒士,笑言殺戮之事,絲毫不以為忤。

「殺?」江哲面色愕然,轉首望了眼李儒。

李儒會意,點點頭附和賈詡說道,「文和所言極是,當殺!若是先生不便出面,便交予我等!」

「別別,我並非此意!」江哲連忙止住二人,他深知,只要自己一點頭,恐怕今夜就能看到那司馬懿的頭顱了……可是,那可是司馬懿啊,比之諸葛亮絲毫不落下風的司馬懿啊,這就殺了?那……那也太可惜了吧?

「就不能用他?」江哲猶豫說道。

賈詡搖搖頭,皺眉說道,「此人年未弱冠,理當是年輕氣盛、恃才傲物之齡,然而此人,卻僅僅求一刀筆吏之職,不難看出,此人城府之深,所圖之大,若是司徒今日不殺,日後恐怕要有禍事!」

李儒亦點頭附和道,「狼顧者,反覆不定,飽則食敵,飢則傷主,若是碌碌之輩還倒罷了,然而此人,區區弱冠之齡便已如此深知韜晦之策,必是心存他圖之人,門下建議,殺!」

「那我對他謹慎一些不就好了?」江哲猶豫說道。

李儒賈詡對視一眼,相繼苦笑。

「司徒仁厚,不欲壞其性命,門下拜服,」賈詡略微一沉吟,微笑說道,「既然司徒已是允他職務,也罷,但求司徒將此人撥於門下麾下……」

「哈哈,如此大妙!」李儒笑著說道,「有文和看著此人,此人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江哲鬆了口氣,見賈詡望著自己,點頭說道,「也罷,此人交予文和,不過,莫要……」

「呵呵,司徒且放心……」賈詡拱手笑道,「門下必不會過於苛刻……」

李儒望了賈詡一眼,微微一笑,若有所思。

「如此大善!」江哲點點頭,隨即想起一事,詫異問道,「你等前來所謂何事?」

「哦!」好似這才想起此次所行,李儒拱手說道,「先生,袁紹派遣一人作為使者,已至許都,是故荀尚書遣人通知門下,叫門下稟告先生:先生如今執掌三州民生、民政、刑拘、治事等等,是故此人理當由先生出面……」

「麻煩啊……」江哲心中暗暗叫苦,猶豫問道,「袁紹遣何人來使?田豐?沮授?郭圖?審配?還是逢紀?」

與李儒對視一眼,賈詡驚聲說道,「司徒竟對袁本初帳下謀士如此瞭若指掌,門下佩服,只不過……」他苦笑一聲,訕訕說道,「此人不在司徒所言諸人之中!」

「唔?」江哲有些詫異,驚訝問道,「那是何人?」

「許攸,許子遠!」李儒沉聲說道。

就是歷史中被袁紹一通責罵,背主投敵,最後被許褚斬殺的那個許攸?江哲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因此人最後投了曹,江哲卻是忘記將此人說起了。

「他到何處了?」

李儒拱手說道,「荀尚書派人通令我等時,此人車馬已入許都,想必此刻,已在刺史府了吧……」

「好吧,我此刻便前去見他一見,你二人便不用去了,各自準備一下,等我歸來,我有要事要與你等商議!」

「要事?」

「準備?」李儒與賈詡不免有些愕然。

於是,江哲與李儒、賈詡粗粗交代了幾句,便步出了書房,也不曾帶著隨從,走至府門,正要吩咐下人準備馬車,卻望見外邊大雪已停,是故便罷了馬車之事,獨自一人走出府外。

這東漢末年的雪,已是看了三次了,此次,便是第四次了……

踏著皚皚白雪,江哲漫步在許都街道之上,打量著四周,附近的百姓行人見到江哲,紛紛恭敬地分立兩旁,江哲一一微笑頷首還禮。

望了眼兩旁百姓,見其衣飾不缺,面上亦有紅潤之色,江哲心中微微有些欣慰,此處百姓何其純樸,若不能保其安定,又何以安天下?

忽然,江哲猛地聽到一陣孩童嬉笑之聲,隨即便有一孩童與同伴嬉鬧著從巷中竄了出來,一不留神撞在自己身上,附近百姓皆是色變,暗道哪家孩子如此不曉禮數。

未免其跌倒,江哲一把抓住那孩童衣肩,隨即蹲下身子,拍拍孩童腦袋笑道,「如此莽撞,若是跌倒了怎生事好?」

沒想到那孩童咯咯一笑,期期說道,「艾……艾……不懼,孃親與艾……穿了新衣,厚……厚實呢!」

這孩子口吃?江哲有些愕然,打量了那孩童幾眼,心中微嘆,生得如此俊秀,天公卻不作美……啊不,應該是先天疾病,關天什麼事?

摸了摸孩童厚實的衣服,江哲心下滿意,點頭說道,「厚實便好,若是得了風寒,那就麻煩咯,好了,你且去與你同伴玩耍吧,不過可要當心,莫要再撞到他人……」

「艾……艾知曉了!」孩童點點頭。

附近百姓盡數望著這邊,見江哲如此和顏悅色,心中更是欽佩。

這位可是大漢司徒啊!

江哲拍了拍那孩童腦袋,起身正要離開,卻見那孩童拽著自己衣角,是故疑惑問道,「還有何事?」

「艾……」那孩童張張嘴,扯扯江哲衣角說道,「您是朝中大、大、大臣麼?」

大、大、大臣?江哲心中有些好笑,咳嗽一聲點點頭說道,「算是吧!」

周圍百姓發出一陣輕笑,當今三公不算大臣,那還有誰算大臣?

「那……那請大人去看……看潁水……水可好?」

「潁水?潁水怎麼了?」江哲蹲下身子,疑惑問道。

「艾……艾去潁……潁水上游玩耍時,看到上……上游結凍,冰層極……極厚,而河道甚……甚窄,若是待來……來年回暖,潁水解凍……」

這不正是自己想與李儒、賈詡商議的事麼?

打量了那孩童幾眼,江哲心中有些懷疑,疑惑問道,「誰說與你聽的?你父親?」

沒想到那孩童搖搖頭,笑著說道,「艾……艾……艾沒有父親,只有孃親,也不是他……他人說與艾的,只是艾……艾心中這般想,可……可是沒人相信……」

這孩子不同尋常!江哲當即心中便閃過一句話,輕聲說道,「好,此事我知曉了,明日便去潁水上游看看,對了,你叫什麼名啊?」

「艾……艾……姓……姓鄧……」

姓鄧……鄧艾,唔……鄧艾?!擊敗諸葛亮高徒姜維的鄧艾?江哲著實吃了一驚。

「鄧艾,你……多大了?」

「艾……艾九歲了。」

九歲,時間真有神童?江哲為之愕然,猶豫時附近走來幾個當地百姓,對江哲恭敬說道,「啟稟司徒,此子自幼便失了父親,與其母相依為命,當初黃巾之亂時,他母親便攜子從他處遷居許都,已不下四五年了……」

感情這小子來許都比我還早?江哲笑著看著鄧艾抓著自己衣角,對那幾名百姓說道,「此子居於何處?」

或有百姓恭敬說道,「本是居城外,然而司徒仁慈,擴建許都,使得此地百姓皆有所居,是故居於城西偏僻之處……得罪之處,還請司徒海涵……」

「呵呵,你等還以為我會呵斥他不成?」江哲玩味一笑,抱起鄧艾笑著說道,「鄧艾,你母親呢?」

鄧艾還不及說話,附近百姓嘆息說道,「此子自幼失父,其母一人將其養大,家中情況頗為艱難,不過在城中口碑極好,農閒之餘其母便在許都尋了一偏僻之處,做些買賣,以養家餬口,是故卻是無暇顧及此子……」

「哦……」江哲點點頭,隨即對鄧艾笑道,「既然這樣,我與你找幾位大賢教你學識,可好?」

「艾……艾……」

「還不謝過司徒!」附近百姓皆勸道。

鄧艾疑惑地望望左右,點點頭說道,「艾……艾謝謝過司徒……」

「呵呵,」江哲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一陣馬蹄之聲,隨即便望見面前有一隻巡邏的兵馬至,為首一人高聲喝道,「諸位速速散開,我有要事!」

附近百姓急忙散開,那將正要前行,忽然望見江哲,急忙下馬,叩地抱拳說道,「侄兒見過叔父!」不是陳到又是何人?

「叔至,起來吧!」見他不曾對百姓無禮,江哲心中甚是欣慰,點頭喚他起身,笑著問道,「你如此急匆匆的,要去何處啊?」

陳到苦笑一聲,走進一步低聲說道,「侄兒奉荀尚書之命前來,叔父,那袁紹使者在刺史府中等了已不下一個時辰了……」

「哎呀,我竟將此事忘了!」江哲低呼一聲,隨即為難地望了一眼懷中的鄧艾,忽然心下一動,對鄧艾笑著說道,「我帶你去一處,怎樣,你可願意?」

附近百姓一聽,皆有些動容,能被司徒看重,這……這可是天大的榮幸啊!

只見鄧艾歪著腦袋,眨眨眼睛說道,「那有趣麼?有趣艾……艾就去!」

「應該會很有趣吧……」江哲微笑說道。

刺史府邸,客堂之上!

許攸環視了一眼堂外侍候的下人們,隨即又望了一眼案上茶盞,胸口有些起伏不定。

整整一個時辰,茶水上了足足十餘次,那江哲卻久久不見人影,如此怠慢,可惡至極!

「砰!」恨得牙癢癢,許攸一把抓起茶盞摔碎在地上,正欲揮袖離,卻不料聽到身後有一人笑道。

「閣下莫不是嫌棄茶水招待不周,故而拿茶盞洩憤?」

許攸猛一轉身,指著來人喝道,「我主袁本初,雄踞四州,官至朝中太尉,此次好心遣我為使,欲與你等共謀大事,卻不想你等如此怠慢,我定要如實稟告主公:你等欺人太甚!」

「哦?」來人面色自若,輕笑說道,「既然如此,閣下是欲現在便離開呢,還是歇息一日、明日其行呢?呵呵,依江某之見,閣下既然已經來了,若是就這樣回去,恐怕也是不好,未發一言便離開,閣下此行,意義何在?想必袁公聽聞此事,羞惱之餘,亦要怪罪閣下之氣量、不足以成大事,不若坐下,少安毋躁,江某為閣下奉茶致歉如何?」

「你!」許攸面色一滯,上下打量了來人幾眼,眼神漸漸凝重起來。

「你……乃何人?」

「呵呵,」來人微微一笑,拱手一禮,輕笑說道,「在下江哲!」

在他身後,一名孩童拽著江哲衣角,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許攸。

哼!許攸面色微變。

伶牙俐齒,口似懸河,好一個江哲、江守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