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十幾天,檢爸都恢復的很好。
醫生檢查時也說幸虧老大爺過去幹活賣力,身體素質好。「要不是這次出事,我敢說,你爸身體素質都比你好。」
醫生走後,兩個人繼續隔著床,陪檢爸看電視。
檢邊林他爸很不喜歡戴眼鏡,耳背,又不太看得清字幕。所以初見的主要任務是遇到他沒聽清,又看不清字幕的地方,解釋給他聽。
中途檢邊林離開,午夜新聞,開始報道海南入境的颱風。
狂風暴雨肆虐下的街景成功引匯出了新的話題:「聽說海南的碳烤生蠔和紅口螺不錯?」「嗯……」初見攥著幾瓣柚子,一點點抽去橘絡,「紅口螺好吃,粗鹽炒也行,蘸醬油也行。」
提起海鮮,她是真想回去母校走走。
「你知道我怎麼這麼清楚?」檢爸壓低聲音,「我那時候還以為自己要有個海南兒媳婦,特地研究了海南特產。」
「……」初見點點頭,把原本要給檢爸吃的柚子,毫無知覺塞進自己嘴裡。
檢邊林大學時被檢爸從行李袋裡翻出過不少北京往返海南的車票,就是那時,他說自己女朋友在海南……又是一個小謊言。雖然並不傷害任何人,可是在她和他之間積累了太多這種東西,越壘越高,無形中,就連這種日常閒聊都處處有陷阱。
檢爸時而惆悵,時而心酸,絮絮叨叨說起了當年諸多事,正是到情緒最高潮時,檢邊林好巧不巧邁進門檻。
活靶子出現,檢爸怎麼肯放過,恨聲叫了句「衰仔」,又開始從他的衣服數落起來,最後完美過渡到海南的那個女朋友,當年有多耽誤他,幸好初見勸他回了頭。
檢邊林用手背壓了壓前額,闔上眼,顯然很排斥這個話題。
然而這些落在檢爸眼裡,就是無聲反抗。
於是,教訓得更厲害了。初見把手裡所有的柚子都剝得光溜溜的,再沒有下手的地方……只能又塞到自己嘴裡,囫圇吞下,讓自己起碼有點事情做。
「爸,我明天就要回北京,」檢邊林自動忽略了訓話,「我剛才聯絡好了人和車,就是要麻煩初見幫你辦下週一的出院手續。」
明天?這麼緊張的行程回去。是為了手術?
「有什麼急事嗎?」檢爸一聽兒子要走,氣焰全熄,恢復可憐巴巴一個孤獨老頭狀,「我還說出院了,給你炒兩個菜。」
「忙,」他言簡意賅,「等我忙完接你去北京。」
「哦,哦,你可要注意身體。」檢爸滿臉不捨。
這天晚上,初見在自己家的小床上破天荒地失眠了,翻來覆去都在想,究竟該不該管?還是就這麼不管了?最後也沒得出什麼結果。
他走後,初見在杭州多留了半個月。
每天的任務就是在白天爸媽去工作時,陪著檢爸,給他解悶。從醫院到家裡,在小院,還有推著檢爸去超市,常能碰到老鄰居老熟人。好多人羨慕檢爸能有這麼孝順的「乾女兒」照顧,明著暗著,都在開玩笑,說讓乾女兒變親媳婦算了。
檢爸樂呵呵的,一個勁兒說衰仔配不上。
然而在所有人聽著,這都是客套話。
畢竟檢邊林是名校畢業,又是大明星,怎麼都比初見這個名不見經傳學校畢業的小創業者條件好得多。
在確認檢爸複查沒事後,初見直接回了上海。
檢邊林的事她不敢多問,就囑咐了童菲,要是知道了他要做手術了告訴她。在杭州也叮囑,回了上海又確認,童菲都說檢邊林的工作簡直排到了後年,一天四五個通稿,完全沒有手術的意思。
到最後童菲也沒再當回事:「說不定誤診,或者複查又沒事了。」
她不太安心,可又覺得不該再問,也就壓在了心裡。
到十一月初,童菲陪自己簽得藝人來上海做活動,住在浦東,約初見來私會。
初見這天正好空閒,搭了供應商的車去了酒店,下了車,開車的人還好心探頭問句:「半小時後,我回浦西,要帶你回去嗎?」人家問的時候,初見聽到身後有人在敲玻璃,叫自己,是謝斌,她交待句不會那麼快回去,就匆匆進了大堂。
謝斌將才抽了兩口的香菸按滅,拿沒夾煙的那隻手去接初見手裡拎著的紙袋:「那誰啊?」
「供應商。」
「哦,未婚?還是已婚啊?還是離異?」
「不知道,」初見被問得鬱郁,「我就見過他兩次。」
謝斌「啊」了聲,笑了:「你來找檢邊林啊?」
「不是,」初見躲開,可還是被謝斌拿走了袋子,莫名其妙看他,「我來找童菲。」
「哦對,童菲也來了,」謝斌顯然是故意的,這個酒店好幾層都被主辦方包了,為今天的時尚晚宴做準備,他能在名單上看到童菲帶得藝人名字,怎麼會不知道經紀人也來了?
然而知道又如何。謝斌不由分說攬住初見的肩,將她往電梯那裡帶:「反正你沒門卡,她也要下來接你。還不如我直接帶你上去。」
做經紀人的哪個不是左右逢源,人鬼能搭。
初見完全招架不住謝斌比親人還親的笑臉,童菲更樂得和這位前輩中的前輩打好關係,於是兩個死黨準備私會閒聊的午後,就變成,她獨自一個人窩在沙發裡聽兩個人天南海北的八卦。
內容從酒店怎麼送來的果汁不是鮮榨的一定要投訴,過渡到無數個專案演員荒,大家都不怕沒錢沒投資怕得是死磕也磕不到演員,然後到現在演員都是自己拿著專案……
「我沒在名單上看見檢邊林啊,」童菲終於想起來,面前這個人按理不該出現在上海,「你怎麼來了?」
「能撐場的電影咖太少,主辦方臨時讓我們救場,」謝斌心疼搖頭,「正好他這幾天都在上海拍夜戲。」
「哦,」童菲餘光看初見,「他的手術不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