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故緣淺

一寸相思 紫微流年 第2頁,共2頁

她不明其義,還是答了,「還有一個灑掃的嬤嬤,不過她畏冷,一近初秋就下山了。」

長時間的寂靜讓氣氛變得尷尬,左卿辭終於開口,「這冰兔很好,可惜我從未見過院子裡置滿冰雕,點上燈燭的盛景。」

即使有些茫然,她也不會發問,只是靜聽。

「還有幾日就是冬至,白陌心粗,也不懂章法,宅子裡不見半分裝飾,全不像樣子。」左卿辭輕淡的似在責備,又像解釋,不知怎麼話鋒忽轉,「若是雲落有暇,可否稍事辛苦,讓我見識一下所說的滿院冰燈之景?」

她愕住了,左卿辭不等她開口,「雲落不願?」

她沉默了很久,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終低下了頭,「金陵不比山上,未必有足夠的冰。」

左卿辭輕淺一笑,分不清是何種意味,「我當雲落不肯,原來僅是區區小礙,這有何難。」

對尊貴的侯府公子而言,一切都不是難事。

浩蕩的湖面是一座天然冰庫,役夫鑿開厚冰拖上滑鍬,由專人運上馬車,一輛輛冰車沿途不絕,引得路人側首,後院的廊下很快堆起了一座冰山。

冰山透出的寒氣極冷,幾乎像冬日的天都峰。那一時節山巔滴水成冰,石徑峭滑,尋釁的人也消失了,世間似乎僅剩她一個人,日子安靜而漫長。冰雕曾是她打發時間的遊戲,那時她很孤獨,但很平靜,從未想過有一天,要趕製足以擺滿一院的冰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拒絕,年節一天天近了,街外時常響起零星的鞭炮,帶著等不及的喜悅,在孩童們的歡呼中炸響。而她坐在空蕩的後廊,將堅冰劈開,一塊塊雕琢成型。

每隔一陣,白陌就會將完成的冰雕收走。左卿辭彷彿消失了,只剩她機械的,不停的將堅冷透明的冰鑿成各種形態。

仙鶴、香爐、古鍾、劍筒,然後是她曾記得的一些寶物形狀,如意、珊瑚、玉屏、古琴;最後她開始雕雪狼、駱駝、黃羊——大大小小的冰雕一個接一個,無數零星的記憶隨之湧現,她的手臂越來越重,心口彷彿被什麼堵著,沉甸甸的透不過氣。

她隱約知道,這一地的冰雕根本毫無意義,他不過是心頭不悅,用這種方式懲責。而她甚至不懂他不快的原因。她的心似乎分成了兩半,一半想扔下冰鑿轉身而去,遠離這難堪又可笑的境地;另一半蒙朧的不捨,貪戀他曾經給予的溫柔。

一塊塊鑿下去,恍惚中又回到了山巔,所有晨鐘暮鼓、雲板傳召都與她無關,屬於她的僅有一院的寂落。有時亂極了,她就將頭埋在膝上蜷一會,熨平胸口的酸澀。

翟雙衡,楚寄均是羈旅異鄉,見好友季書翰連日苦悶,索性一轟而起,將他拖去酒樓會飲,也算一解異地的無聊。三人並未叫歌妓相陪,闢了間雅座,喚了七八個下酒的小菜邊飲邊敘。

季書翰話最少,喝的最多,很快已有醉意,翟雙衡看不過去,「區區一個胡姬,季兄何以如此牽念,過幾日我與楚寄去花坊挑幾個清倌人送你,保管比那位更美。」

季書翰搖頭,拍了一下朋友的肩,既是感激也是惋傷,「多謝翟兄,我已想開了,前一陣是我魔怔了,既然左公子眷寵,一味苦求反而於她無益,如今只想求證她別後是否安好罷了。」

「不好又如何。」本是交好,翟雙衡也不避忌,潑了一瓢冷水,「公子地位在你之上,又對她護得那般緊,形如禁臠,豈容你接近。」

楚寄早已好奇了多日,「你與她究竟有何過往,不妨說出來,假如確有曲折別情,兩心相悅,或許還能有一個勸解公子的說頭。」

臉龐掠過一絲苦笑,季書翰望著朋友期盼的眼,終於陷入了回憶。

在他十七歲那一年,祖母的壽辰為宗族之重,家中籌備的事務極多,親眷往來頻頻,他被一群表妹纏得不勝其煩,躲到了西園一角的偏亭。偏亭僅是地勢略高,周圍並無勝景,附近被劃為下役居所,那群鶯燕般多舌的表妹絕不會踏足於此,終於得以耳根清淨。

他看了一會書,亭下經過了幾個綵衣少女,他記起小廝似乎曾提起家中買了一批舞姬伶人,瞧著確也是俏麗活潑,只是脂粉甚重,遠遠仍有低劣的香氣拂過。

幾個女孩嬉笑著將一件東西拋入了院角的枯井,很快又結伴離去。他也未在意,半個時辰後又來了一個女孩,孤身一人在草叢與樹下行行覓覓,最終在枯井旁停下,想是發現了要找的東西在井底。

他知道那口枯井極深,加上廢棄已久,井繩俱無,見女孩望了一眼四周,扯下系發的紅繩綁紮衣袖,側身坐上井沿,竟是要跳下去拾撿。他頓時心驚,立刻趕過去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