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卿辭薄曬,辨不出是揶揄還是真心建言:「終年行竊風險太大,終有一日會成為眾矢之的,雲落何不用更好的方式獲取金錢。」
蘇雲落看了他一眼,「這是我所知最快的辦法。」
左卿辭不動聲色的試探:「有沒有一個價碼能讓你放棄竊盜?」
蘇雲落沉默了一下,「有。」
左卿辭半挑長眉,興致盎然,「說說看。」
蘇雲落躊躇片刻,終道,「赤眼明藤、鶴尾白、錫蘭星葉。」
這樣的條件大出意料,左卿辭禁不住詫然:「你要這三味藥做什麼。」
蘇雲落略略垂下了眼:「據說這些靈藥有奇效,可以令人武功倍增,天下無敵。」
左卿辭打量著她的神色,心底疑雲叢生,「這是何處聽來的荒誕之辭,赤眼明藤主效理絡歸元,尋常人根本無用;鶴尾白確實於武林中人頗有助益,僅生於萬丈蔭木之上,異常難尋;錫蘭星葉為至毒,容易引來毒物相伴,連採摘都要冒生死之險。這幾樣藥性不一,服食後天下無敵未必,倒有可能白日飛昇。」
尋常醫者根本不知為何物的奇藥,左卿辭一一數出,蘇雲落專注的凝聽,寂暗的瞳眸突然有了活氣,越來越亮。
左卿辭疑惑更重,正要探問,忽然雅座外一聲泣叫,一個人踉蹌的跌撞進來。
來人身形窈窕,臂挽的籃中盛滿了花束,顯然是一個賣花女。
她生得彎彎的兩抹挑眉,圓面孔豔紅唇,一襲樸素的衣裙裹在成熟豐腴的身段上,風韻十足,如一朵引人採摘的嬌花。如果走在街市,必會吸引許多江湖客的目光,或許這也是肇事之源,她慌慌張張的撲進來,門外傳來猥笑,幾個放浪的醉鬼隨之追了進來。
酒肆本是魚龍混雜之地,美人又身份低微,誰都可以輕狎的調戲,引來幾匹惡狼也是順理成章,她被扯住了衣袖,花容失色,淚眼盈盈的望向左卿辭,「公子救我。」
賣花女楚楚可憐,眼波欲墜,彷彿座中風儀高貴的公子是唯一的救星,可惜這位公子不知是不是嚇傻了,僅是不言不語的旁觀。
醉鬼放肆的拉扯,撕得美人衣袖碎裂,露出了半截雪白豐腴的臂腕,活色生香的誘人,掙扎中更顯出玲瓏浮凸的身段,她連聲泣道,「求公子救我,奴家願粉身以報。」
嬌聲動人,偏偏這公子若不是石頭心腸,就必是個聾子,全然一無反應。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的一掙,從醉鬼手上掙脫,眼看要撲進公子懷裡,突的身子一仰,硬生生以一個奇怪的角度跌出幾步外,疼出了一聲嬌呼。
嬌脆的驚叫分外憐人,美人勉力仰身,想攀住左卿辭的衣襟,膝部又是一絆,硬生生跪跌在地上,一口泣聲沒哼出來,硬生生憋在胸腔,俏臉都青了。
動靜大了,終於引來隔廂一位粗曠的俠士,路見不平之下三拳兩腳讓幾個醉漢滿地翻滾,利落的解決了麻煩,順便對左卿辭這無用又怕事的公子哥丟了老大一個白眼。賣花女一邊輕泣,一邊被好心的俠士熱情的扶了出去,臨去的眼波瞟向左卿辭,盈滿含怨帶訴的委屈。
地上落了一枝纖長的花,彷彿一場混亂的見證。
蘇雲落一直沒動,直到對方離去後,她合上薄扉,拾起花端詳了一刻。碧梗帶著微刺,重瓣深紅,花芯半闔,有一種茬弱顫搖的美。
「雲落可真是無情。」左卿辭綻出一線別有意味的深笑:「若殷兄在此必會出手,雲落卻是驅之不迭。」
賣花女跌了兩次,正是蘇雲落所為。她出手隱蔽,雅座內光影散亂,左卿辭居然看得分明,等閒高手都未必有如此靈敏的五感。蘇雲落彈了一下花萼,問出潛藏已久的疑惑:「你不諳武功卻感官敏銳,呼吸深斂,為什麼。」
左卿辭也不隱藏,大方的承認:「早年病弱,被師父持續數年以靈藥沃體,換了旁人想必已是武林天驕,我僅得耳目略勝尋常罷了。」
蘇雲落默了一會,冷不丁道:「你為什麼不救她。」
左卿辭莞爾,「我手無寸勁,那幾名醉徒盡是粗悍兇蠻之徒,豈敢貿然而動。」
這理由著實敷衍,不過蘇雲落沒有再問,隨手將花拋入桌底。半閉的嬌花跌在地上一撞,花芯滾出一隻黑色甲蟲,僵直的細肢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