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緊她痛哭失聲的面頰,女兒燙人的淚同時灼痛他的內心。
「……你不再疼我了,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想起那曾在他懷中痛哭失聲的愛女,泣喊的同時又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彷彿回到她小時候,為了讓他正視自己,哭喊撒嬌都得不到他的理會時,她開始慌了,最後乾脆放聲大哭抱住他,滿口怒喊的淨是:全世界、全古家,她最討厭的人是小爸……冷血動物、沒有良心、是條毛毛蟲、欺凌幼童……用各種十歲小孩能罵的,她努力罵到完。
只是口中喊著討厭,雙手卻是死抱不放,哪怕吼到聲嘶力竭,她也倔到底的,最後定要小爸將手放到她頭上撫摸,她才會破涕為笑,當晚必定抱著枕頭睡到他身旁,表示跟他和解。
想到這,古聖淵忍不住溫暖的笑意浮上,這個丫頭讓人傷腦筋,從小就頑皮又倔硬,偏又滑頭得很,遇強則彎,繞個圈裝傻,絕不硬碰,ㄠ不過情勢,就會虛張聲勢,再不行就會賴,總之,她永遠要當理直氣壯,可以討公道的那一方。
「你也清楚,擁有小栽,讓我第一次瞭解呵哄一個小丫頭的感覺是什麼,第一次瞭解那份只想付出的溫暖是什麼,明知該給她鍛鍊,明知寵將讓她受不得挫折,但是從領養她的那一天起,就見不得她苦、見不得她傷,希望歡樂永遠屬於她。」
聽似平靜的聲,夾在手指中的雪茄,卻因他過重的力道而凹陷。
「哪怕當時的我因薇兒阿姨的慘劇而有滿心的仇、濤天的恨,更不在乎這樣的情緒有多少人因此而受波及,但是,唯有小栽不同,我第一次希望仇恨不要沾染上我的女兒,那種黑暗扭曲的痛苦,一輩子我都不要她碰到,我要她在陽光下成長,我要她只有笑容,寧願她總是古靈精怪的不要懂痛苦是什麼感覺。」凝重的口吻有著絕然。「如果註定發生在小栽身上的事,身為小爸的我得無能為力的看著,與其見她傷痕累累,深陷黑暗中的痛苦,我會做下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決定!」
「聖淵……」
「你知道小栽來到古家之前的事嗎?」
「在你領養她之前?」羅睦天搖頭。
「我第一次見到小栽是她五歲時,當時我到日本探望筱原家族的三老爺。」
「三老爺,筱原清正。那位對小栽照顧有加的日本老太爺。」對此人羅睦天不陌生,小栽的成長,一直有位日本老者的參與。「聽說他是筱原家族中唯一位從政的人,在日本政壇擁有深厚的金權人脈,性格豪爽重情,見解頗有獨到之處。」
「他也是英浩叔的父親,確實是個性格獨特的長輩。」
此時,微風帶著和暖的輕快拂來,吹動額上的發,古聖淵神態幽悵。
「命運很奇怪吧!當我追尋兇手,最後兇手已亡,讓我決定將滿腔的恨報復在仇人之女身上,卻渾然不知仇人之女,就是我以全部的親情疼愛長大的女孩;同樣的,清正老爺也不會知道,當年他在醫院中遇到的小女孩,會與苦苦追尋十八年的親生孫女可柔,有著如此糾葛相纏的命運。」
「你第一次見到小栽是在醫院?!」倒是頭次聽聞。
「我本來是去探望病倒的清正老爺,順道告訴他英浩叔的訊息。從媳婦慘亡,孫女失蹤,英浩叔就遠走十八年,清正老爺只能暗中關心這個兒子。」往事讓古聖淵沉思的眯起眼。「當時小栽五歲,小小的模樣,頸肩卻纏著厚重繃帶,拉著清正老爺的手在醫院旁的園區逛著。」
讓人忘不了的是那怕受著傷,她不改那派歡喜快樂的模樣,童言童語令老人家開懷大笑。
厚重繃帶!「小栽受過重傷?」羅睦天愕問。
「她幼年遭人劫持,失蹤了快三個月,被發現時全身是傷的昏迷在山徑道路上!」
「有這種事!」
「當年在日本還是件大新聞,因為一個企業大老闆遭人狙擊暗殺,兇手雖然成功了,但是警方卻早已先一步封鎖了狙擊手埋伏的地點,兇手在對抗奔逃中挾持了一名小女孩當人質,甩開追捕後,這個小女孩一個月後才被找到!」
「她就是小栽!」
古聖淵點頭,接著深深的仰頭長嘆,帶著回憶的語調,也透出疼惜。
「第二次見到小栽,是她的日本養父母車禍去世時,因為生意往來,我去弔唁,見到她,我馬上認出那是幾年前在醫院的小女孩,她長大了點,神色寂靜的站在一旁,對她的印象始終是醫院中笑得燦爛靈巧的模樣,不曾想過當她失去笑容後,會是這麼的令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