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也不想去。」燕九朝說。
真沒情調,俞婉撇了撇嘴兒:「我想去。」
「去哪裡?」燕九朝問。
「嗯……」俞婉往東南的方向望了望,「先去燕城,看看你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好。」
我帶你去。
「然後,再去匈奴,我聽誠王妃說,他們那兒的草原很大,比中原所有草原加起來還要大。」
「好。」
我帶你去。
「還想去哪裡?」燕九朝問。
俞婉仰頭想了想:「還想去戈壁,聽說那裡的日落很美。」
「好。」燕九朝應下。
俞婉忽然就笑了,停下步子,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們真的會打贏這場仗的吧?」
燕九朝將她鬢角被夜風拂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會,我答應你。」
二人深情地凝望著彼此,不遠處,有人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燕九朝看也沒看那人,只是依舊與俞婉相視著:「他還沒死心,早知道,你當初在許州時就不該救他。」
俞婉望向燕懷璟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初救他的人不是我,他認錯人了。」
燕九朝古怪地看著俞婉,他查到的情報可不是這麼說的。
俞婉垂眸,把玩著他的手:「燕九朝,等仗打完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燕九朝說。
「我的來歷。」俞婉說。
燕九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
戰火紛飛,這樣的溫馨都是難能可貴的,二人牽著手散了會兒步,便回崗位各司其職了,俞婉有傷員要救治,燕九朝有作戰計劃要部署。
燕九朝正與蕭振廷以及幾位軍中的將領做著沙盤推演,燕九朝今日給了所有人雷霆一擊,誰能料到昔日的廢物小瘋子,竟能搖身一變,成了制衡聖尊的存在?
講真,他們現在都還覺得一切不是真實的,可掐了掐自己,又真特麼地疼啊!
忽然,蕭振廷想到了什麼,猛一拍大腿道:「哎呀!你們都不在京城了,少主府和阿豔不會出事吧!」
諸位將領心頭一震,是啊,攝政王不在京城了,修羅大軍也帶來前線了,少主府不會當真孤立無援吧?
萬一,他們是說萬一,聖族派遣高手混入京城,控制了少主府怎麼辦吶?
攝政王的親爹、親兒子、親閨女還有大周太子,可都還在少主府呢!
眾人的擔心不無道理,聖族大軍駐紮在禹城沒錯,可難保他們的高手也全都老老實實地守在這裡呀。
事實上,就在燕九朝與聖族大軍交手的第一晚,聖族的確有一隊高手殺進了少主府。
但從境界上,他們不如聖尊,可他們每個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血洗少主府,奪回聖魂珠!
聖魂珠在燕小四手裡,燕小四最喜歡的玩具,一個是鏡子,一個就是這顆珠子,她每晚都抓著它睡覺。
聖魂珠能提升聖族的力量,有了它,聖族大軍將變得更加所向披靡。
這群高手,輕而易舉地潛入了少主府,解決了一切阻擋他們的少主府護衛。
乳母聽到了打鬥聲,趕忙撲向搖籃,打算將燕小四抱出來,卻被一名聖族的殺手打暈了。
殺手看到了襁褓中熟睡的嬰孩,她手中抓著他們聖族的寶物。
殺手徒手去搶,卻突然不知哪裡飛來一道小黑影,如同小炮筒一般,嗖的將他撞飛了!
院子裡的殺手當即警惕起來,拔劍便往屋裡衝,不料又有一道快如閃電的暗影閃了過來,那人的身法之快,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那人的境界明明不如他們,可身法太快了,簡直像是鬼影似的,在他們之間嗖嗖嗖地閃來閃去,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一半的殺手已經倒下了。
全都死於一劍封喉。
當然也還是有殺手從窗戶鑽進屋子,卻全都被那小炮筒撞了出來。
這一幕,連高手都愣住了。
似乎是明白屋子裡的燕小四不會有危險,他便不再往屋子裡衝,沉下心來解決院中的殺手。
世上沒有真正無所畏懼的殺手,除非是威脅的力度並不夠,最後五名殺手怕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就逃!
高手卻沒給他們逃走的機會,他手起刀落,一劍封喉!
當最後一個聖族殺手也倒在地上時,他迎著冷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地獄空蕩蕩,阿畏在人間!
阿畏進了燕小四的屋,燕小四已經醒了,正睜大眼,四處張望著。
阿畏走過去,將燕小四輕輕地抱進懷裡。
他曾經最害怕孩子,可自打有了三個廢柴徒弟,他感覺自己的奶爹技能被點亮了。
剛剛殺得太激烈了,沒分心注意屋子裡的氣息,不過,他是知道她是小聖王的,既然她是醒著的,那麼是不是說明剛剛那些闖進屋子裡的殺手是被她用聖王之力轟出去的?
「是你嗎?小聖王?」阿畏問。
燕小四沒有回應,她也回應不了,她才一個多月大。
她扭頭張望著。
阿畏覺得她在找什麼人。
燕小四一手抓著聖魂珠,另一手抓著一朵黃色的小花兒,花骨朵兒明豔動人,花瓣上還有露水,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一樣。
……
禹城外的村莊已被改建成了一個巨大的軍事營地,在燕九朝的號令下,各方援軍都朝村莊匯聚而來。
「我們手裡,一共多少人?」營帳中,燕九朝問。
「十萬。」蕭振廷答。
「聖族大軍還剩多少?」燕九朝接著問。
這次回答的是影六:「禹城原先有八萬,覆滅了一萬,還剩七萬,但是……少主不是說,那幾個聖王交代的一共有十萬嗎?另外兩萬我實在是沒想通他們去了哪裡?」
燕九朝頓了頓,說道:「阿畏比修羅先出關,他回大周前去了一趟鬼族,據說,有幾個鬼族的高手被抓了,不知道與聖族大軍有沒有什麼聯絡。」
真相是,十萬聖族大軍雖是都從聖族出發,卻是分批次進入中原,最後一批人裡,唯一知道中原怎麼走的病死了,那會兒他們恰巧路過鬼族附近,於是抓了幾個高手帶路。
而這群高手之中,聲望最高的是一個叫阿豆的,因為阿豆認識大周人啊,他和大周人一起吃過飯、一起喝過湯、一起墜過崖、一起聊過彼此的故鄉!
然而,阿豆在自家後山都能迷路十年,他的帶路能力可想而知了。
阿豆發誓,他真的是用生命在帶路啊,可他也不知道他把那兩萬聖族大軍帶去哪兒了……
這真的是一個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
「攻城!」燕九朝說。
「你瘋了!」燕懷璟騰地站起身來,「就算不知那兩萬聖族大軍在哪兒,可城內還有七萬,他們的戰鬥力你不是沒見過,你用區區十萬大軍去攻城,你這是在用大家的身家性命去冒險嗎?你以為,你手裡有幾百個修羅就能橫掃聖族大軍了?你太自負了燕九朝!」
燕九朝淡淡地睨了燕懷璟一眼:「怕死就不要去,反正也沒誰要求你必須同去,乖乖地在你的帳篷裡做你的太子就行了。」
燕懷璟從前還能在功力上藐視燕九朝,如今連武功都被燕九朝碾壓了。
當燕九朝釋放出全部的實力,他才總算看出了彼此的差距在哪裡,燕九朝的決定無疑是瘋狂的,然而在座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燕九朝不對!
「我覺得可行。」蕭振廷說,「趁他們士氣低迷,也趁他們的兩萬援軍沒有抵達,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臣附議!」
「臣附議!」
……
全票通過!
其實不通過也沒事,大不了把刀架在這群人的脖子上,逼他們重新組織一下語言就是。
燕九朝說攻城絕不是一時腦熱下的決定,事實上,南詔的援軍也已經跨過邊界,很快便要抵達禹城的另一處重要城門。
俞邵青與赫連笙率領著十萬大軍,董仙兒一襲紅色盔甲,赫然也在出徵的行列。
「你不用來的。」赫連笙騎在馬上說。
一旁的董仙兒拽緊韁繩,眉梢一挑:「我都把你睡了,我要對你負責的!」
赫連笙:「……」
傍晚時分,由燕九朝這邊率先對禹城的北城門發動攻擊。
城樓上的聖族大軍朝燕九朝射出了流火箭矢,戰馬天性使然,全被那熊熊燃燒的烈火嚇壞了,唯有燕九朝的坐騎勇往直前,在流火中一馬當先!
「它想做一匹戰馬。」
將軍終於不再是巫王的小馬駒,它是戰馬,是它自己!
燕九朝飛上城樓的一霎,奶修羅也帶著他的修羅大軍飛上了城樓,與鎮守計程車兵廝殺起來,並從裡面開啟城門。
接到訊號後,俞邵青一行人也對南城門發動了攻擊。
「我先上!」一襲紅衣盔甲的董仙兒凌空而起,朝著城樓上方飛了過去。
然而對方似乎早有準備,一張密密麻麻、佈滿毒針的大網朝她撒了下來。
「卑鄙!」董仙兒花容失色,用鞭子打上城牆,試圖借力將自己推開,以避過這張佈滿毒針的大網,然而大網實在太大了,她沒能避出去。
千鈞一髮之際,赫連笙飛身而上,一手攬住她腰身,一手挑起劍花,將毒網絞碎了。
董仙兒瞬間感覺心裡甜蜜蜜的,小臉一紅,將頭埋進他胸口:「說,你心裡是不是有我?」
赫連笙沒說話,只把胳膊一鬆,董仙兒呱啦啦地摔了下來。
「啊!臭和尚!我跟你沒完!」
……
攻城持續了整整一夜,之後,他們殺進了城中。
禹城不斷有百姓逃出來,俞婉將能疏散的全都疏散了,需要救治的一部分送到鎮上,太緊急的留在營地。
俞婉與老崔頭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剛出月子,一個上了年紀,一天忙下來,癱坐在地上,大氣都懶得出一下。
捷報是在第十五天的黎明傳來的。
俞婉剛給一個傷兵縫合了傷口,轉頭就見萍兒腳步匆匆地跑進來:「少夫人!少夫人!我們贏了!聖族大軍投降了!」
聖族大軍八萬,殊死拼殺後折損大半,還剩下不到兩萬的人馬,他們彈盡糧絕,所有高手都被燕九朝殺死了,他們之中,連一個半聖級別的將軍都沒有,他們再也不想打了。
「燕九朝要回來了嗎?」俞婉的眸子亮晶晶的。
「嗯!少主要回來了!」萍兒笑著說。
「我去等他!」
她要第一個看見他。
俞婉摘了手套,像個等待情郎的小姑娘,巧笑嫣然地出去了。
誰也沒料到這時,會有一柄長矛朝她飛來。
她站在村口,盼望著她的相公,那柄飛來的長矛,卻洞穿了她的胸口。
「少夫人——」萍兒失聲大叫。
騎在馬上的燕九朝,忽然感覺到心底一陣劇烈的抽痛!
俞婉低頭看了看那柄長矛,那是燕九朝用來射殺了聖尊的長矛……
燕懷璟衝了出來,憤怒地看著那個不知何時藏進他們之中的聖族人,一劍抹了對方的脖子!
俞婉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中。
她望向城門的方向,想說話,卻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吐出來。
她指尖微微地動了動。
燕九朝,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