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崔頭張了張嘴。
「我什麼?」俞婉愣愣地看著他。
「沒什麼。」
老崔頭覺得自己瘋了,剛剛那一瞬間差點脫口而出地問她「你到底是不是蓮花村的俞婉」了,她怎麼會不是俞婉呢?聲音、模樣全都沒變,又不是誰都能像燕九朝那小瘋子,中了攝魂術反倒把魂羅剎給煉化的。
老崔頭話鋒一轉:「好了,你也累了,放著我來收拾吧。」
別的瑣事二人都能交給萍兒,但醫藥用具二人總是親力親為,老崔頭儘管嘴上愛叨叨了些,實際也是疼俞婉的,捨不得她懷著身孕還累得無法歇息。
「那我就先去歇息了,謝啦!」俞婉沒與老崔頭客套,說累,她倒並不十分累,可架不住跪了許久腿麻了,然後肚子也餓了。
她出了帳篷。
萍兒靠坐在一個行李箱上打盹兒,不遠處用小火燒著一壺熱水。
燕九朝靜靜地站在月光下,守望著俞婉與三個小黑蛋。
有影六與影十三巡邏,他大可不必如此,但不可否認的是,出來看見他的一霎,俞婉的心裡生出了許多歡喜。
或許最初看上他是因為他的顏,後面漸漸發現……的確是因為他的顏。
這張臉配上這長身玉立的身影,在月光下簡直不要太美太仙好麼!!!
俞婉捂住跳動的小心口走過去:「忘記和你說,讓你別等我,先去帳篷裡歇息了。」
「哼!」燕九朝冷冷地望天。
俞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走到火堆旁,拿起棍子扒拉出一個烤得焦香的紅薯,架在兩個小木棍上遞給他:「好啦,別生氣了,讓萍兒給你烤了紅薯,糖心的。」
她知道燕九朝不喜歡烤得乾巴巴的紅薯。
這個紅薯烤得有些久,皮兒已經焦了,內皮那一層甜中帶著焦香,又有微微的苦味與酸味,可越往裡越甜,是糖心的,軟糯香甜,趁熱吃口感極好。
燕九朝還是不大能吃出味道,但他喜歡烤紅薯的香氣。
燕九朝坐在火堆旁吃烤紅薯,認真的樣子像極了放大版的小寶。
俞婉只看著都覺得樂呵,也吃了一點。
麻沸湯的效果並未持續太久,俞婉第二次進帳篷探視她的體徵情況時,她便幽幽轉醒了。
傷口處傳來疼痛,她總算知道自己在做夢了,她下意識地動了動,俞婉按住她:「你先別動,雖說傷口不大,可到底是縫合過的,當心裂開了。」
香蓮很虛弱,但虛弱的同時她並不難感覺出來自己的疼痛比方才減輕了,而且除此之外,她的身體再沒有任何其它不適了。
難道……真如他們所言,她是幫她治病,不是在對她用刑?
「既然醒了,就先把藥喝了吧,喝了你會好受些。」俞婉往她嘴裡倒了幾粒藥丸,又從碗裡舀了一勺喂她服下。
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地,不吃也不行了,更重要的是,香蓮心底的危機感已經不若先前那般強烈了。
「還有這個。」俞婉又拿了另一種藥丸給她。
香蓮都乖乖地服下了。
就在香蓮以為俞婉要開始審問她什麼訊息時,俞婉竟然拿著空碗,一言不發地走掉了!
香蓮:「……」
救了她,賣她一個這麼大的人情,難道不找她套點訊息?
這、這不應該啊!
香蓮覺得,俞婉八成是故意吊著她,可香蓮坐等俞婉不來,右等俞婉不來,反倒是萍兒打著呵欠爬了進來。
萍兒看了香蓮一眼,對香蓮道:「你感覺怎麼樣?好多了吧?你睡吧,我守著你,我不會誰太沉的,有什麼事你叫我。」
說著不會睡太沉,不過腦袋一挨著枕頭便立馬打起了小呼嚕。
這是真的呼嚕!
所以,萍兒並不是什麼高手,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傻丫頭!
那他們——
香蓮百思不得其解,她等著誰來找她問話,等來的卻是所有人都回帳篷睡覺了!
香蓮:「……」
俞婉給香蓮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香蓮的傷口第二天便恢復得很不錯了。
雖說香蓮最好是能靜養,可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沒地兒養啊,溼氣還重,蚊子還多。
一行人繼續上路。
香蓮又等著誰來套她話。
俞婉與老崔頭都來了幾次,卻都只給她檢查傷情與換藥,壓根兒不提旁的。
香蓮自己坐不住了。
她到底暴露了沒有?他們為何要救她?若是暴露了,他們這麼做有什麼目的?若是沒暴露,那她欠了他們一條命……
「少夫人!」
在俞婉第四次停下馬車檢查她傷情時,她忍不住開口了。
「怎麼了?」俞婉問,「是哪裡不舒服嗎?」
香蓮對上那雙沒有一絲算計的眼睛,打消了心底的最後一絲疑慮,少夫人是好人,他們都是,他們沒懷疑過她,他們是真心實意地救了她。
若俞婉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一定會十分鄭重地告訴你:你你你……你真的想多了!救你是因為你是一個「好」細作,你死了我們就不能將計就計了。
至於說套訊息,這用得著套麼?你痊癒了自然會與幕後之人聯絡,一跟蹤你不就全部明瞭了?還比你嘴上說的來得靠譜呢!
所以此時此刻,俞婉對香蓮真真兒是無慾無求的,也不怪香蓮會看走眼了。
香蓮自責地深吸了一口氣:「少夫人……其實我……我騙了你!我不是燕城人!我也沒有真的賣身葬父!我……我那天是故意的……我是來陷害你們的……」
俞婉有些懵了,姑娘,你做細作的覺悟呢?你的職業素養呢?你咋就給招了?!
膽子這麼小,這麼容易被感動,不像是訓練有素的細作啊,莫非只是一個最低等的細作?這種級別的細作通常接觸不到幕後主使,甚至可能連高階一點的線人都見不到。
那麼就算他們跟蹤她,也未必能跟蹤出一條大魚來,由此可以推斷,她口中的供詞自然也不會太有價值。
俞婉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此時,香蓮卻提供了一條十分耐人尋味的訊息:「他們給我下了蠱,還讓我把另一個蠱下在燕世子的身上。」
蠱?
燕世子?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透露出來的資訊量卻可以說是巨大的。
下在一男一女身上的蠱,多半是情蠱,這是希望燕九朝與她勞燕分飛啊。
燕九朝剛被冊封為世子不久,影十三與影六沒習慣開口,南詔這邊,赫連家的人叫他大少爺,赫連家之外的人稱他郡馬爺,在鬼族,他是鬼王,在冥都以及巫族,他們也只知道他是燕城少主。
所以,會稱呼他燕世子的人,十有八九是京城人。
京城裡燕九朝得罪的人不少,但有膽子動他的不多。
俞婉想,她已經猜到幕後主使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