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547】巫王淚(本卷完)

新出生的孩子別提多脆弱了,哪能像三個小黑蛋風裡來雨裡去的?再說了,便是三個小黑蛋,兩歲前也是十分羸弱的。

俞婉挽住鮑神廚的胳膊,腦袋靠上他肩頭:「可是我捨不得您啊……」

鮑神廚慈愛地撫了撫她腦袋:「等孩子大了,再來看我就是了。怎麼?擔心我活不了那麼久啊?」

俞婉一把坐起身來,嚴肅地看向鮑神廚道:「怎麼會?您是要長命百歲的!」

鮑神廚哈哈哈地笑了,笑到最後嗆到了,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俞婉忙倒了一杯熱水給他,心疼地看著他。

鮑神廚喝了半杯水:「好了,鮑爺爺不會有事的!」

俞婉握住他的手,忍住喉頭脹痛:「……您要保重。」

鮑神廚笑了,眼底有淚花閃動:「傻丫頭,我會的。」

彼此都心知肚明,這一別,便是永別。

俞婉沒再說什麼,只是抱住鮑神廚的胳膊,無聲地落著淚。

鮑神廚哽咽著拍了拍婉丫頭的背,轉過頭,也落下一滴淚來。

他從未對人說過,在尋子無果的這些年,他並不是一直都沒想過放棄,他也想過死了一了百了,他已經投水了,那傻丫頭卻跳下去冰冷的水塘把他給救上來了。

「我適才看他在這兒站了半晌,原來是想尋短見啊。」

「你才尋短見!你全家都尋短見!」

「你……你……你這老東西!」

「你才是老東西!」

其實,那婦人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在尋短見,可看到為了救他而弄得渾身溼漉漉、凍得發抖的傻丫頭,以及傻丫頭那雙澄澈的眼睛,他沒有承認的勇氣。

「我是餓的,沒站穩,才落水了。」他如是說。

「哦。」

「有沒有吃的?」

「這個可以嗎?」傻丫頭拿出幾塊酥糖,剝了糖衣遞給他。

「真難吃!」他一口氣全都吃完了。

傻丫頭永遠不會知道,她一次無心的舉動,究竟給他帶來了怎樣的救贖。

「鮑神廚啊,其實這世上失去親人的不止您一個,我爹他……不是我祖父親生的,他很小就與家人失散了,不知是他家人不要他,還是其它,總之我爹長這麼大,孩子都兩個了,也還不知自己的親生爹孃是誰呢?」

「哼!我兒子出生兩個月便失蹤了。」

「我爹也是襁褓裡被我祖父撿回來的!」

「我……我兒子先天不足,孃胎裡就帶了弱症。」

「我爹身子也不好呀!我聽我大伯說,我爹小時候常常生病,差點兒養不大呢!」

「我我我……我兒子一定比你爹慘!」

「誰說的?我爹去打仗了,如今生死未卜!他走時我娘剛懷上,他連自己有個兒子都不知道呢!」

比慘比不過的他歇菜了,當然他不是真的比不過,是覺得很荒唐,他一個尋死之人,竟然有心情與一個小丫頭在屋子裡比慘。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他其實已經不想死了。

他為什麼疼她呀,因為如果不是這個傻丫頭,他不可能重新燃起活著的希望,他感覺暗無天日甚至走投無路的時候,她在他心裡點上了一根蠟燭。

多虧她,他終於堅持到了最後,找到了失蹤多年的骨肉。

……

俞婉沒著急離開,而是等到見了江嬸嬸以及她與江叔叔的兒子,江嬸嬸的父親也是一名翡翠國的鏢師,原是護送幾名巫師來到這裡,隨後江嬸嬸的父親在外村發現了商機,居家搬遷至此,做起了走鏢的生意。

江叔叔走南闖北,婚事耽擱了好些年,二十七八了才遇上江嬸嬸,也虧得岳父不嫌棄他年紀大,將年僅十八的女兒嫁給了他,二人婚後的生活十分美滿,江小陽是他們的獨子,今年六歲,是個乖巧可人的孩子。

江嬸嬸性情溫柔,體貼孝順,賢惠能幹,俞婉很放心把鮑爺爺交到她的手裡。

得知他們要離開,三長老也來了。

三長老是來接聶婉柔的。

溫家大勢已去,溫旭又死了,三長老找巫王求了旨意,允許聶婉柔與溫家撇清關係,巫王應允了。

看著昏迷不醒的聶婉柔被聶家的僕婦抬上馬車,達瓦心裡萬般不捨。

可他與聶婉柔無名無分,他實在……沒資格留下聶婉柔。

而讓三長老接納他,三長老是不答應的,早年的溫旭已經看走眼一次,三長老不想再看走眼第二次,這個叫達瓦的根本只是一個黑市的暗殿護法,說白了就是道上混的,這樣的男人如何配得上他女兒?

巫王來接周瑾了。

周雨燕與沐青是周瑾的同門,與周瑾感情深厚,他們也受到邀請,前往王宮。

「可是……我捨不得婉姐姐。」周雨燕委屈。

沐青就道:「我也捨不得婉姐姐,可是,婉姐姐身邊有燕少主和十三他們照料,師弟還小,他自幼沒與我們分開,若是連我們都走了,他會孤單的。」

周雨燕伏在沐青肩頭大哭:「我……我也捨不得影六……」

這一路走來,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嬌蠻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她是周瑾的師姐,是他在世上的親人與依靠,她答應過父親,一定會照顧好周瑾。

在心上人與小師弟之間,她最終選擇了後者。

「好了嘛,周瑾哥哥,我們要走啦,沒什麼留給你的,就給你一幅畫吧!」小寶拿著一幅畫像,與兩個哥哥一塊兒向周瑾道別,「你以後要想我們,就把畫拿出來看看!」

「我們畫了許多個,這是最好看的一個!」二寶軟萌地說。

大寶點頭點頭。

「哦。」周瑾開啟畫像,只見白白的宣紙上,塗鴉似的畫著三坨小煤球,這、這、這……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是大寶,這是二寶,這是小寶。」二寶指著三坨完全一毛一樣的小煤球,一臉認真地說,「周瑾哥哥要想我們哦,不能忘了我們哦。」

周瑾原地懵圈地看看畫上的小煤球,再看看面前的小黑蛋:「還真……惟妙惟肖啊……」

……

「好了,我也該把巫王淚給你們了。」巫王說。

俞婉道:「等等,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巫王溫和地說道:「你是想問你阿爹阿孃吧?我雖不知他們掉下無底洞後究竟去了哪裡,不過我給他們算了一卦,他們並無性命之憂。」

俞婉眨了眨眼:「也就是說他們還活著?」

巫王笑著頷首:「活得好好的,不久應該就會相聚了。」

俞婉長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不過,巫王淚究竟是什麼啊?」

巫王笑了笑,沒有說話,自懷中取出一顆菱形巫石,輕輕閉上眼,一滴血淚落在了巫石上。

他再睜眼時,俞婉驚訝地發現他的眸子裡已經沒有神采了:「你的眼睛……」

巫王笑道:「擁有巫王全部巫力的血淚,才是真正的巫王淚。」

俞婉不禁想起達瓦的話——巫師的巫力全部存在於一雙眼睛裡,當巫師們失去巫力,他們也失去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