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瓦原本最懼怕王后,眼下卻被她的笑容與獨特的嗓音所感染,真覺得自己就成了溫旭。
達瓦不緊張了。
達瓦回握住她的手道:「阿姊。」
一聲阿姊,讓巫後的笑容又明媚了幾分。
巫後拉著達瓦的手,將他帶到一旁坐下:「又許久沒見了,讓阿姊好好看看你。」
巫後一邊說著,一邊撫了撫弟弟的臉。
達瓦有些擔心自己的人皮面具會掉,結果當然是他多心了,這張面具與他自己的真臉幾乎沒有差別。
「旭兒還是瘦了。」巫後心疼地說。
一個如此強勢的女人,放下身段去疼一個人時是十分令人感動的,達瓦才打了個照面都險些動容了,不怪溫旭為了這個姐姐出生入死。
「民女見過巫後。」俞婉屈膝行了一禮。
巫後這才將目光自弟弟身上挪開,看向那個身懷六甲的女人:「你就是旭兒帶回來的人?」
「是。」俞婉說。
「走上前來,讓我瞧瞧。」巫後不怒自威地說道。
與溫旭說話時的寵溺溫柔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拂逆的王后威嚴。
俞婉不卑不亢地走上前。
巫族的夏季沒南詔與大周那般炎熱,奈何雙身子的人就是比尋常人怕熱,俞婉穿了一件寬鬆的半透明對襟長衫,裡頭是一條湖藍色高腰羅裙,這身打扮很是清涼,也沒那麼顯肚子。
「幾個月了?」巫後問道。
「回巫後的話,六個多月了。」俞婉答道。
「抬起頭來。」巫後說。
俞婉依言,緩緩抬起了頭。
俞婉生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儘管如今豐腴了些,臉頰肉唧唧的,卻看上去十分可人,她的五官要說精緻也精緻,可比她更精緻的不是沒有,卻不似她這樣,分開了哪樣都不是最出眾的,拼在一起就美得仙氣直冒了。
巫後的目光帶著一絲審視與打量。
「哪裡人?」巫後問道。
「黑市的。」達瓦說。
明明問的俞婉,達瓦插了嘴,巫後卻並沒責怪他,反而轉頭朝他看來:「家中可還有什麼人?」
達瓦照著一早備好的臺詞說道:「沒了,她就是個孤女,在暗殿做丫鬟,我見到她,就把她買下了。」
「你呀。」巫後點了點達瓦的腦袋,瞪了他一眼,卻到底沒說出怪罪的話來,「你後院的女人也不少,可惜這麼多年了,只得了兩個丫頭,還都是庶出,這胎若是能給你生個兒子,我自會抬舉她。」
這是要給俞婉身份了。
俞婉暗道,怎麼個抬舉法?難不成廢了二夫人?把她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扶正?
看來巫後對這個弟弟,真是疼的有些沒邊了。
當然,也不排除大長老與巫後要對三長老下手了。
他們如今需要三長老,是因為巫王健在,也因為巫後沒有合適的繼承人,他們需要聯合三長老還權衡巫王的勢力,可一旦巫王沒了,那麼位高權重的三長老就變成他們最大的隱患了。
巫後又拉著達瓦說了不少話,其間,她的兩名心腹巫女黎婼與紅鸞先後給達瓦奉茶,達瓦一副被小相好吃得死死的模樣,愣是連正眼都沒給二人。
巫後賞賜了俞婉不少好東西,讓人將俞婉帶去偏殿歇息,隨後與弟弟說起了正事:「我聽說,你把那孩子帶過來了?」
「在外頭候著呢。」達瓦說。
巫後讓人將周瑾叫了進來。
九歲的孩子,身形略清瘦了些,但小脊背挺得直直的,氣質如松如竹,眉眼精緻,美如璞玉。
巫後的兒子十二了,繼承了巫後的美貌,然而與眼前的小男孩兒一比,仍舊少了幾分顏色。
周瑾見到巫後,並沒有行禮,只是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裡。
「叫什麼名字?」巫後問。
「周瑾。」他說。
巫後的氣場,就連見多了世面的長老們都難以招架,可一個九歲的孩子,竟如同山巒一般立住了。
「過來。」巫後說。
周瑾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巫後抬起手,一把撕開了他的衣裳!
達瓦驚得站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以為巫後要傷害周瑾!
周瑾卻異常平靜,彷彿被撕爛了衣衫的人根本不是他。
巫後眯著眸子看了他一眼,隨即將目光落在他的背上:「誰給你紋的刺青?」
「不記得了。」周瑾說。
巫後看著他:「你不怕我?」
巫後的親兒子都沒這等膽量。
他身上沒有巫王的印記,但這刺青著實可疑,這孩子的氣度與膽量更可疑,巫後在他的身上,隱約能看見一兩分巫王幼時的影子。
「姐姐?」達瓦開口了。
巫後示意下人拿了件乾淨的衣裳過來,親自給周瑾穿上:「你姐夫臥病許久了,你難得回來一趟,隨我一道去看看他吧。」
終於要見巫王了嗎?達瓦的心底抑制不住地激動了起來,他捕捉痕跡地瞥了周瑾一眼,就見他來時是什麼臉,這會子仍是什麼臉。
奇了怪了,他到底是不是巫王的蛾子?
要見親爹了,怎麼一點反應都無啊?
巫後站起身,溫柔地攜了周瑾的手:「你知道嗎?你很像巫王的一個故人,也許,巫王見了你,病就不藥而癒了。」
俞婉表面在屋子裡歇息,實則注意著寢殿的動靜,她看見巫後牽著周瑾的手走出來,像個溫柔而慈祥的母親,達瓦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三人出了巫後宮。
燕九朝給影十三使了個眼色,影十三會意,也邁步跟了上去。
「那是誰?」巫後望著跟上來的影十三問。
「我的貼身侍衛。」周瑾說。
巫後輕柔地揉了揉他小腦袋:「我會保護你,在王宮,你不需要侍衛。」
周瑾沒說話。
「不過既然他要跟著,便跟著吧。」巫後笑了笑。
一行人繞過疊石理水的御花園,進入了一座開滿紫色鮮花的宮殿。
看到一院子的紫花,周瑾的步子頓住了。
巫後深深地看了周瑾一眼,含笑說道:「你認得這些花?這是聖族的花,是當年的一個巫女種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