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畏提過,只要蠱蟲還活著,就說明大寶沒事,既然大寶都沒事,燕王想必也無礙,只是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干擾了蠱蟲的感知,它忽然不動了。
燕九朝眸光一凝道:「都當心點,附近有蠱師。」
「是,少主。」影六應下,與影十三全面提高了戒備。
山坡陡峭,馬車上不去,三人只得徒步而行,影十三在前開路,用寶劍將攔路的荊棘挑開。
「少主當心!」影六扶住燕九朝,示意他前方有塊大石。
這麼大塊石頭,少主是沒看見嗎?險些給絆倒啦!
影十三看看那塊明晃晃的石頭,又看看自家少主,眸光動了動,說:「少主,我揹你。」
燕九朝淡道:「不用,趕緊上山。」
影十三深深地看了自家少主一眼,交代影六道:「把少主扶好了。」
「知道了。」影六說。
早先有蠱蟲帶路,他們找尋的過程還算順利,而今蠱蟲無法動彈了,這使得他們像無頭蒼蠅那般亂撞了起來,偌大一處山脈中搜尋出幾個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影十三閉上了眼,試圖催動內力,感知一番四周的動靜,奈何林子裡鳥多獸多,叫聲不絕於耳,便是有什麼動靜也很快給掩了下去。
「哎呀,你們看!」影六忽然指著草叢說。
草叢裡有一坨東西。
是大寶拉的臭臭。
他們管得了天,管得了地,難不成還能管人拉屎放屁?
大寶吃多了,一路上臭臭好幾回。
影六開心地跳起來了:「這裡還有!這裡這裡!」
幾人順著大寶的臭臭走了一段,本以為這回可以找到大寶了,卻又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他們來到了一座山峰的邊緣,對面是另一座山峰,然而通往那座山峰的吊橋……被人斬斷了。
深山中的一處小茅屋,燕王跽坐在墊子上,大寶乖乖地坐在他身旁。
在他對面,坐著許久不見的孟蠱老。
燕王與南宮雁這幾日,雙方都把自己畢生的演技用上了,南宮雁早對燕王心死,然而燕王出現的一霎,她仍是裝出一副不忍傷害燕王的樣子,還不惜為此放走了蕭振廷,為的就是讓燕王相信自己對他餘情未了。
只要燕王相信南宮雁不忍傷害他,那麼就絕不會防範她,可惜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燕王早將南宮雁的心思算得死死的了。
燕王知道南宮雁會殺了大寶與自己,所以在前往小竹林前,他先修書一封,讓人送給了孟蠱老。
他在信裡告訴孟蠱老,自己知道殺害他徒弟的兇手,只要他肯將自己從南宮雁的手裡救出來,自己就把真相告訴他。
孟蠱老當然不會放過燕王,但何妨先知道真相,再了結燕王?
孟蠱老作為南宮雁的心腹,買通幾名侍衛又有何難?
馬車被推下山崖不假,卻把燕王與大寶留下了。
要說這燕王也是個狡猾的,一路上儘管沒明著留暗號,卻叫那孩子拉了不少痕跡,真當他傻,沒看出燕王的計策嗎?
燕王大概不知道,自己早已做出了應對吧?
孟蠱老斂起心底的得意,神色平靜地看向燕王道:「好了,你和這個小傢伙,本蠱老已經救出來了,你可以把殺害費羅的兇手告訴我了。」
燕王沉默。
孟蠱老道:「別白費心機了,你兒子已經被我引開了,他找不到這裡來的,你要是再不說,我就先把你的寶貝孫子殺了。」
大寶虎視眈眈地瞪向孟蠱老。
孟蠱老被這孩子的眼神看得眉心跳了跳,不過三歲的孩子,怎麼會有如此令人生畏的眼神?
到底是孩子,孟蠱老還沒將他放在眼裡,什麼七丈小蠱老,不過是僥倖而已!他才不信這小傢伙當真有什麼實力!
大寶叉腰瞪著他!
燕王揉了揉大寶的腦袋,對孟蠱老道:「孟蠱老,京城這幾月發生了這麼多事,你徒弟怎麼死的,你當真半點沒懷疑過嗎?」
孟蠱老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燕王淡淡一笑道:「你只用想想,你徒弟上帝都那會兒,可能會遇上什麼人就能猜到了。」
費羅上帝都那會兒,正趕上他奉命收服雪蟾蜍,他將費羅接入女君府就是希望這個徒弟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費羅的性子不大令他滿意,但一身蠱術卻是幾個弟子中最為優秀的。
最後,費羅死了,雪蟾蜍也被婉郡主一行人據為己有了。
等等,婉郡主?
她與燕九朝不也正是那個月進入赫連府的嗎?
「是你們!」孟蠱老騰地站了起來,「你們殺了費羅!」
「是,是我們。」這件事燕王沒參與,但燕王並沒把自己摘出去,因為他只是不知情,若是知道了,也絕不會留費羅一條命的。
那可是孟蠱老最心愛的弟子啊!
竟然就這麼被他們給殺掉了!
他的蠱後被婉郡主截胡了,七丈蠱老的風頭也被幾個小傢伙搶走了,這群人……這群人就是來克他的!
他與他們不共戴天!
孟蠱老反手一揮,朝二人祭出蠱蟲,這可是最毒的千蠱王,只需一口,就能讓人心臟麻痺,七竅流血而死。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那隻千蠱王明明都跳到二人的身上了,卻又唰的掉過頭來,雙雙咬上了他的脖子!
怎麼會這樣?
這是他養的蠱蟲!
他養的……他的……他……
他什麼?
孟蠱老倒在地上,睜大一雙眼,徹底沒了氣息。
大寶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一隻寬厚的大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看,別怕。」
大寶扭過頭,小身子軟軟地趴進了燕王懷中。
「孟蠱老,出了什麼事?」門外的侍衛問。
燕王拔高音量道:「好!我可以說!不過你得答應我,一會兒送我下山!我知道小帝姬不會允許你這麼做,但你要得到我手裡的東西,總得付出點代價,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一炷香後,你便殺了我,我也不會說了!」
侍衛一聽這話,又默默地去院門口守著了。
燕王輕輕地推開窗子,抱著大寶翻了出去。
侍衛越想越不對勁,怎麼屋子裡突然沒了聲音,那孩子是個不愛說話的,怎的兩位大人也不吭氣了?
「孟蠱老,孟蠱老。」侍衛叩門,無人應答,侍衛一把推開房門,看見了倒在地上早已氣絕身亡的孟蠱老,他面色一變,「不好!他們逃了!趕緊追!」
四名死士、四名侍衛迅速朝二人逃離的方向追了過去。
燕王本非習武之人,又帶著一個孩子,饒是為自己爭取了不少時間,也仍很快便叫他們追上了。
「站在!」
為首的侍衛大喝。
燕王沒回頭,沒站住,緊緊地抱住懷裡的大寶。
為首的侍衛取下弓箭,拉開弓弦,嗖的射出了三支奪命的箭矢。
這些箭矢的力道,足以洞穿燕王與大寶。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擋住了燕王,挽起劍花,利落地斬斷了那些箭矢。
燕王聽見了動靜,步子一頓,回過頭來:「影十三?」
為首的侍衛驚訝,這個男人不是燕九朝的暗衛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說燕九朝找來了?不可能啊,那孩子一路做標記,孟蠱老早看出了燕王的計策,故意把他們往懸崖邊上領,隨後再矇住他們的眼睛,把人扛去茅屋。
燕王大概不知道,他離開後,自己奉命將吊橋給砍斷了。
「標記」是到橋那裡就沒了,而橋又斷了,任誰都會認為,他們是過了橋去另一座山峰了。
他們這會子應當下山,然後從山腳去攀爬那座山峰,等他們發現自己被騙,至少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了。
那時,孟蠱老早已問出兇手,燕王與那孩子的屍體也早已涼透。
不得不說,孟蠱老這一招的確高明,可惜碰上了燕九朝。
燕九朝要是這麼容易被騙到,那他就不是燕九朝了。
「王爺請退後。」影十三橫著劍,護住他與大寶說。
燕王點點頭,抱著大寶退到了一丈開外。
影十三解決得很快,沒了修羅,幾個金面死士不足為懼。
等到影六扶著燕九朝抵達這邊時,現場早已被清理乾淨,連屍體都看不見了。
大寶見到了自家爹爹,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手。
燕九朝將兒子抱了過來。
大寶委屈巴巴地團在他懷中,小手手抱住他脖子。
燕九朝低頭,碰了碰兒子的額頭。
大寶難得撒嬌,將小腦袋埋進爹爹的懷裡。
燕九朝抱緊他。
父子倆誰也沒說話,但這一刻無言的默契,在場誰也不忍出聲打擾。
燕九朝看著沒心沒肺,成天一副對誰都愛理不理的樣子,心裡卻在意極了幾個孩子,他只是嘴上不說,但他統統都會做。
燕王看看他們,忽然間感覺到兒子真的長大了,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他從前做到的事,琮兒做到了。
天色不早了,一行人匆忙下了山,坐上馬車返回赫連府。
赫連府的大門敞著。
俞婉早早地等在門外等著了。
二寶與小寶也翹首以盼著。
小寶踮起腳尖,朝街道的盡頭望呀望:「大寶怎麼還不回來呀?」
「好久啦!」二寶也要等不及了。
二人從來沒這麼思念過大寶。
「大寶!」
小寶大叫!
俞婉唰地扭過頭!
夜幕深重,一輛馬車停在了巷口。
車簾被掀開,燕九朝下了馬車,牽著大寶,緩緩地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