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擔心皇后真的會宣召他,所以才想法子把他逐出家門了?」
譚氏點頭:「沒錯,除了把他趕出去,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那人命與私生子又是怎麼一回事?」國君道。
譚氏道:「我起先是買通人做了一場讓笙兒打死的戲,想借此將笙兒逐出赫連家,陛下知道,赫連家家風森嚴,這等違背家規的事,老夫人與大將軍都會忍痛大義滅親的,可……」
言及此處,譚氏的喉頭有些脹痛,「老夫人不同意,她說,她去給人家磕頭賠罪,求人家原諒她的孫兒……」
想到年邁的婆婆,願意跪下雙膝去保住自己的孫兒,譚氏再也忍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所以你又算計了一齣與人有染的戲?」
譚氏設計了,但老夫人不信她,老夫人悄悄地將拉到一旁,問她是不是讓人欺負了,還說那人歪瓜斜棗哪兒有她兒子一半好看,做姦夫也不像啊。
老夫人瘋是瘋了點,可有些事就是糊弄不住她。
不得已,譚氏只能向老夫人交了底。
她告訴老夫人,赫連笙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出於對老夫人的安全考慮,她不能說出那些人是誰,但赫連笙不能繼續留在家裡,否則遲早會被害死。
老夫人這才把赫連笙趕出去了。
那麼疼愛孫兒的人是抱著多大的決心與疼痛才把赫連笙逐出家門?還要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她便是瘋癲起來忘記了有這麼一回事,也從來沒有露過餡兒。
在她心裡,有一個瘋病也不能進來的角落,守住了孫兒的秘密。
做戲做全套,赫連笙都被逐出家門了,她這個與人有染生下孽種的娘自然也不能繼續留在赫連家。
她自請去庵堂。
家醜不可外揚,這些「私生子」的內幕只有東西府的主子知道,對外還是聲稱赫連笙打死人才被逐出了家門。
譚氏抹了淚:「我進去庵堂後,他們將我控制了起來,他們相信只要我在他們手裡,笙兒就總有一日會回來。」
國君不知當年的事竟然如此多的內幕,他不是沒懷疑過赫連家是得罪什麼人了,是不是遭了什麼之類的,可他想著,以赫連家的權勢地位,在全南詔敢算計他們又會有誰?總不會是皇后。
他從未懷疑過皇后。
卻不知真的就是皇后。
一股惡寒蔓上心扉,國君連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麼多年,睡在他枕邊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蛇蠍女人?她對自己藏了多少秘密?他每日看到的賢后究竟是她本人,還是一張她偽裝出來的皮?
國君的腦袋劇烈地疼痛了起來,像是進了個不停轉動的錐子,攪得他腦漿都要散了。
他一手按住疼痛的腦袋,一手撐在桌上穩住幾乎站不住的身子,喘息著說:「赫連笙……赫連笙究竟聽到了什麼秘密?」
話到這個份兒上,譚氏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她抬起頭,鄭重地望向國君,一字一頓道:「老國師與皇后有染,小帝姬……可能是老國師的骨肉。」
轟——
國君的腦子炸鍋了——
……
「娘娘!娘娘!」
御書房附近的園子裡,內侍與幾名宮女著急地找尋著皇后,皇后走下鑾駕後,獨自來這邊堵譚氏,不料譚氏都進御書房了,也不見娘娘回來。
他們納悶,找了過來,卻壓根兒不見皇后娘娘的影子。
「怎麼會這樣啊?娘娘去哪兒了?」一個小宮女問。
「不知道啊,是不是去御書房了?」另一個小宮女說。
「沒有,我方才問過了,只有王公公與一個尼姑進了御書房。」又一個小宮女說。
「都別吵了!趕緊找!」內侍冷冷地喝止了幾名宮女。
忽然間,一個宮女叫了起來:「找到了,找到了!娘娘在這裡!」
內侍趕忙走了過去,將暈倒在草叢裡的皇后拖了出來,皇后自然不是在這裡暈倒的,而是被芸妃拽過來扔在這邊的。
芸妃做得很小心,沒人瞧見是她乾的。
宮人們還以為是皇后自己暈倒了,沒追查什麼,趕忙將皇后抬上鑾駕,抬回了中宮。
內侍請來御醫,御醫也沒診出個所以然來,畢竟皇后內火旺盛是真的,怒急攻心而暈厥也並非不可能,御醫給開了清火降燥的。
中宮很是忙亂了一陣子。
其間,內侍去了一趟御書房,打算向國君稟報皇后娘娘暈倒了,卻連國君的面都沒見著。
國君抵達中宮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
此時,皇后已經甦醒了一陣子,正坐在床頭喝太醫開的藥,聽到宮人稟報國君來了,皇后放下藥碗,就要掀開被子接駕,卻不等雙腳落地,便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氣。
她錯愕地抬起頭來,對上一雙冷冽如刀的眼睛,她的心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