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擄走了,這群小沒良心的不去救他,反而坐在院子裡吃吃喝喝?!
「哎呀。」與紫蘇、茯苓一道串著肉串的俞婉忽然頓住動作,「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眾人集體沉默。
好一會兒後,青巖猛一拍大腿:「沒拿醋啊!小九朝最愛吃醋了!」
燕九朝涼颼颼地睨了他一眼。
「我去拿我去拿!」青巖笑呵呵地去了。
老者嘴角一陣抽搐。
「不對,不是這個。」俞婉若有所思地說。
「啊,我想起來了!」江海一拍大腿,站起身,去了老者的屋。
老者:哼,算你有點良心。
江海抱著一個密封的酒罈出來了,小聲道:「上等的花雕!」
老者氣了個倒仰啊!
「好像也不是啊。」俞婉蹙眉想了想,「是不是少了一個人啊?」
老者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
青巖與江海交換一個眼神,恍然大悟地異口同聲道:「老崔頭嘛!」
恨不得原地去世的老者:「……」
連老崔頭都比他重要了?!
真的好想把這群小崽子打死啊!!!
「哎呀!」俞婉發現了院門口的人,愣愣地站起身來,手中的肉串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哎,阿婉!」青巖搶肉串,結果沒搶到,肉痛地驚呼了一聲,隨即看見俞婉怔愣的表情,他順著俞婉凝望的方向望了過去,而後他手裡的肉串也吧嗒一聲掉了。
老者:終於發現我不見了吧?內疚了吧?慚愧得不能自已了吧?
俞婉怔怔地朝二人走了過來。
老者伸出手,若無其事地說道:「行了,知道你們不是故……」
「你是……駙馬?」
老者話到一半,被俞婉錯愕的聲音打斷了。
他來不及去驚訝俞婉口中的那句駙馬,只覺得他今晚真的特別生無可戀了……
俞婉的聲音不大,卻足夠院子裡的一群高手聽見了,所有人皆是一頓,喧鬧的院子瞬間靜了下來。
燕九朝夾著的一塊烤肉已經送到了唇邊,卻又忽然頓住。
院子靜得可怕。
俞婉沒見過駙馬,可當這個男人出現在她眼前,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說不上來是那股與燕九朝十分相似的氣息,還是這張傳聞中從未摘下來的面具。
她想,在第一樓的那一次,即便她沒聽見他與小郡主的談話,可只要她見了他,也依舊不會錯認他。
「燕九朝。」俞婉回過頭,看向一臉冷漠的自家相公。
「咳!」青巖清了清嗓子,衝阿畏與月鉤使了個眼色,二人平日裡與他毫無默契,今晚卻破天荒地心領神會了。
三人放下烤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院子。
隨後,江海與紫蘇與茯苓也識趣地回了各自屋。
「是不是有好吃噠?」老崔頭樂顛顛地走了過來,剛一進院子,察覺到氣氛不太對,看了看眾人,又看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陌生人,納悶道,「他誰呀?」
老者氣呼呼地走掉了。
俞婉也一聲不吭地進書房了。
「哎,怎麼都走……了?」話到最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老崔頭悻悻地縮了縮脖子,抓了幾串烤肉,默默進了阿嬤的屋子。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燕九朝與駙馬。
燕九朝沒動,也沒看他。
倒是駙馬靜靜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燕九朝把那塊已經涼掉的烤肉喂進自己嘴裡,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駙馬在他對面的木凳上坐下。
這個天氣,雖不如盛夏燥熱,卻也沒想象中的清冷,一旁的篝火噼裡啪啦地燃燒著,有汗珠自二人的額角淌了下來。
燕九朝吃肉。
駙馬看他吃肉。
二人誰也不說話。
躲進屋子的眾人紛紛自門縫裡探出一顆腦袋,偷偷打量著二人的動靜。
除了俞婉,誰也不知駙馬與燕九朝究竟是什麼關係,只覺著這二人好生詭異,一個盯著瞧,一個愛理不理。
終於,還是駙馬打破了彼此的沉寂。
他看向燕九朝,輕輕地開口:「你……」
燕九朝卻沒給他往下說的機會,放下烤串,淡淡地說道:「我吃飽了。」
言罷,毫不客氣地站起身來,就要回往梧桐苑。
駙馬早在進門的一霎便看見了這張與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臉,不像的是他老了,他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疤,而眼前這個人,似乎是他年輕時全部的模樣。
這很奇怪不是嗎?
駙馬捂了捂自己心口。
他這裡很激動,他也不知是怎麼了。
眼看著對方就要走掉,他忽然也跟著站起身來:「你等等!我……我有話問你!」
似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強勢,他無措地捏了捏手指,放軟了語氣說,「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堂堂女君府駙馬,何時有過如此沒底氣的時候?便是覲見國君也臨陣不亂,但對著這個年輕人,他的心變得忐忑無比。
燕九朝沒回頭,只望著無邊的夜色,冷漠地說道:「想問我過得好不好,很好,想問我為何來南詔,和你沒關係。」
「有有有!有關係有關係的!」俞婉推開書房的門衝了出來,抱住自家相公的胳膊,用腳尖一勾,將院門合上了。
「有話好好說。」她對燕九朝道。
燕九朝周身充斥著一股強大的戾氣,卻到底是沒捨得推開她,只是也仍拒絕回應駙馬。
駙馬的表情有些錯愕,彷彿是在回味燕九朝的話。
俞婉糾結著自己是該叫他駙馬還是叫他父王,看了看自家相公的小臭臉,俞婉還是決定先不與他那麼親近。
「你想問什麼?」俞婉道。
駙馬回神,看看這個小姑娘,又看看被她挽住的年輕人,說道:「我想問問他是誰。」
俞婉杏眼一瞪:「你兒子呀!你還沒認出來嗎?你到赫連府……不是來找你兒子的?」
大半夜上門,她還當他是事後認出燕九朝,特地上門與燕九朝團聚的呢。
「他是我兒子?」駙馬一愣。
這什麼反應?俞婉一頭霧水:「你都見了他好幾次了,他和你長得這麼像,你就一點也懷疑過他是你兒子嗎?」
「見了好幾次?」駙馬又是一愣。
「是啊,早先在糖葫蘆鋪子見過一次,之後小寶溜出府,你們倆在一間酒樓見了一次,再讓我想想……」俞婉想不到了,不過兩次也不少就是了,算上這一回,已經三次了!
「我以為你是來認兒子的。」俞婉說。
「我是送那位老人家回來的。」駙馬說。
原來是送阿嬤回來的,俞婉感覺自家相公的臉色越發冰冷了。
燕九朝抽出胳膊,改為拉住俞婉的手,帶她冷冷地跨出了院門。
「我不記得了。」駙馬望著二人的背影說。
二人的步子就是一頓。
「我……我……」駙馬試圖去回想,卻越想,越感到腦袋一陣炸裂。
「你、你怎麼了?」俞婉察覺到了駙馬的不對勁,他整張臉都白了,疼得額角的冷汗嗖嗖往外冒。
老崔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捏住駙馬的手腕,把過脈後眉頭一皺:「他讓人下藥了。」